而三的激怒君上,这点儿惩罚已经算轻的了——毕竟没有要他的命。”
要他的命也许还好些。
吕止曰的这句话说得很轻,邹岚根本没有听清楚,待要问时却见监丞大人已拎着东西快步去了。
何必为个男宠这么长吁短嘆呢?邹岚心裏颇不以为然。
绻心的事要是君上追究起来,整个习风院都难逃重罚,而如今却什么事都没有,还专门派了裴惜风裴大公子来帮着院裏“调教”苏允。无论如何来瞧,君上这次都对监丞和下面的人格外开恩容情了,难道,还不应该知足庆幸么!却还怎么为那麻烦之源庸人自扰呢?
知风馆地牢的最裏间。
地上铺了干洁的草席,席畔放了一张小小的矮几,几上燃了一盏油灯。
这几样东西都是吕止曰命人额外添置的。
习风院裏的人只看到苏允如今受重罚,但是吕止曰却知道苏允的处境远比人们想象得要覆杂得多。这么多天过去,那晚在寝殿裏,君上陡然变了的脸色仍旧历历在目。
令看守打开牢门,吕止曰将两个贴身的随侍留在外头,只身拎着食盒走入牢内。
只着了单薄长衫的男子面裏而坐,多日不进食水也未曾令他笔直的背脊有丝毫弯曲,只是那么一动不动的坐着,微弱的烛光裏看去,都仿若能在如岳沈稳的背影中看出一种与他的处境决然相反的傲然和坚定。
“苏……大人。”
吕止曰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想要拜倒于地,以对长官的尊重对这个斗室裏的囚徒大礼参拜。
意外的,苏允听见他的声音,竟然转过了身。
室内光线暗淡,吕止曰不能很清楚的看见男子面上的表情,只是知道五天的不眠不休不饮不食之后,那张本俊逸非凡的面孔已如这斗室昏光一样,暗淡没了神采。只是一双黑不见底的眸子,仍浸出让人一见倾心的夺目光芒,叫人不敢直视。
低了头,吕止曰不由微微躬身行礼:“奴才见过苏大人。”
苏允唇角微动,似一个冷笑,又似一个嘲讽。
苏大人?连吕止曰自己都觉得这莫名其妙的称呼自己竟怎么能说得出口?但是,当来到这地牢,面对这男子的时候,口中却是如此自然的就有了这样的称呼。
多日来仿佛行尸走肉般的男子终于开口了。
他问:“绻心死了么?”
这句问话多少在吕止曰的预料之内,忙摆了手一迭声道:“他没死,没死!苏大人请放心,君上说过饶了他的命就一定会饶了他的命,这个,您不用担心。”
是么?
苏允合了合眼,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是太意外了吧。吕止曰不由猜想,这么多天来如此决绝的抵抗应该都是因为绻心的缘故吧。真的没有想到,苏允这样的人也会对一个男孩子如此上心。
“苏大人,想不想见绻心一面?”
吕止曰试探着向前走近一步。果然,苏允深沈的眸中闪过一线波光。吕止曰即刻又道:“绻心的人就在地牢押着,虽然与例不合,但为了苏大人,奴才愿意冒这个风险。”
深眸中的波澜跳了一下。苏允抬目看向吕止曰。
一刻,慢慢启唇,“你的条件?”
吕止曰滞了一下。
这个男人太聪明了。也许,正是因为他的聪明才导致了如今的惨境。莫名的,吕止曰心中涌起了这等荒谬的念头。
苏允冷冷的目光凝在他的面上,吕止曰干笑一声。
“苏大人这是哪裏话,奴才……”算了吧,在这种人面前何必再多费心机,“奴才没别的要求,只想苏大人吃完这盒裏的饭食。”
冷淡的眸色分明显出疑惑之意。
“苏大人不吃不喝已经五天,这样下去的话,身子就要坏了。倘若君上追究起来……”
冷冷的一声讽笑,苏允没等他把话说完,站起身来走到矮几之侧,打开了上面放着的食盒,满杯举箸,开始进食。
吕止曰站在他的身后。看着壶中酒干盘中菜尽,看着男子缓缓滑倒的身躯。
他有一丝错觉。
其实苏允打断他的话是因为他憎恨谎言。他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是为了能够再见绻心一面也毫不犹豫的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