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拉他起来,退开一步道:“郝大人,有什么事,只要老奴可以做到的一定效劳,还请起来说话。”
郝盛愈却瞧不见这老公公温和脸色下的淡淡漠然,还是一股脑的磕头,“白公,事情是这样。今天早朝之后,君上身子不适,于是传了冯院使去瞧病。也不知是出了什么意外,冯院使竟然惹得龙颜大怒,如今人已被压在天牢,午后便要处死!”
“哦?”白玉延所料不错,根本不觉得如何惊讶,点一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郝盛愈跪行几步到他脚下,磕头道:“白公,现下也只有您的话君上听得进去!冯院使医术高超,不可多得,且兢兢业业为王室医诊,即便一时不察,犯了什么错也罪不至死啊!白公,求您老人家为冯院使君前说说好话,救他一条性命吧!”
“这……”白玉延仍是微笑着,却摇了摇头,“罪是否至死,君上自有圣裁。郝大人,老奴是久退深宫的废人了,恐怕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不不,白公!”郝盛愈是个直肠热心人,还只道他自谦,几乎要扑上去拉住他的袍哀求,“白公的话君上多少都会听一听的!冯院使命在旦夕,现在没人能救得了他了,白公,太医院的上上下下都恳请白公勉为其难,出手相救!”
门外等候的人听见裏面动静,不约而同全都跪倒在廊下,郝盛愈又是磕头:“白公,下官等求求您老人家了!”
白玉延嘆了口气道:“郝大人,您这是难为老奴啊。并非老奴不肯帮,而是爱莫能助。好吧,既然你话说到如此,老奴便指一条明路。”
郝盛愈并门外诸人听他终于肯松口,不由都是眼前一亮,却见白玉延眼风扫过身侧男子,唇边的微笑有些不同寻常。
“若说真有什么人可以帮上忙,却不是老奴。郝大人,你不妨求一求苏大人,他若肯在君上面前替冯院使说上几句,肯定比老奴管用得多。”
苏允几乎是在白玉延一眼望过来的同时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想要阻止却是迟了。
而白玉延话刚说完,郝盛愈只是楞了一下,马上会意过来,立刻转向扑倒在苏允脚下,连连叩首道:“苏大人!人命关天,危在旦夕,求苏大人看在同院为官的份上,救救冯院使吧!”
苏允忙不迭的倒退避让,眼睛却盯着白玉延,不知他今日是怎么了,先是故意提及昨晚之事让他难堪,现在又将这烫手山芋抛给自己,这损人浮夸的行径实在不似他的为人。
那边郝盛愈及门外诸人仍在苦求。苏允好不难堪,想要扶起他们,却知说也无用。
“我……”
他想说,我无能为力。
这些人大概都以为他夜夜入宫是伴驾床侧吧?谁能料到他如今的处境,便是见那君王一见其实也并不容易。
但这些事,旁人根本就不会知道,而这些话,说出来也根本没有人会相信。倘若他推辞,他们一定以为他是记恨在这裏的冷遇,乐得袖手旁观。但他若不推辞,又能如何?
左右为难,竟是生生怔在那裏。
“苏大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却听白玉延一声笑,话是对着郝盛愈说的,他的人却看着苏允,“郝大人不必焦虑,老奴这就陪苏大人进宫去,想来很快就能收到好消息。”
郝盛愈见苏允久不答话,心已凉了半截,却突然听见如此说,喜出望外。
门外众人亦是雀跃不已,众人都是连连道谢,却看不到苏允脸色,被白玉延硬拉着出门,面上一阵青白交错,完全失了平日镇静!
152
见驾
(上)
太医院与内廷颇近,严格而言,这座馆院虽属外朝之地,但因职司特殊,所在地其实已几乎属于内廷范围。
白玉延拉着苏允也不用坐轿,走过一条两边都竖有高高宫墻的甬道,再转过一个仪门,便进了一座后宫偏殿。
他也不问人,宫人侍从见了他都是躬身行礼。想来这条路是他走惯了的出宫近道。
一路再向南行,苏允跟在他身后,七拐八绕的早已在这内廷深宫之中迷失了方向,直到来到一座碧瓦玉阶的大殿前才略觉眼熟。
看清时,却是一楞。
这裏,赫然已到了正殿之后的议事之所——清华殿。
白玉延在殿前廊下停下脚步,问了个小太监,回头对苏允笑道:“老奴猜得不错,君上早朝之后就在这裏批折议事。”
苏允到此处总算缓过一口气来,将被白玉延死死拽住的手抽了回来,退后一步道:“白公,苏允还是不进去了。冯院使的事……”
白玉延一摆手,笑道:“苏大人应该也听到了,老奴如今只是个后廷退养的废人。君上那裏,我哪裏劝得动?苏大人若不肯救冯院使,那便也罢了。”
说着却并不动,只是看着苏允。
苏允心中嘆口气。
这分明是以冯乙的性命威胁他?
这么做,可又有什么益处呢?
白玉延最善察言观色,见他面上动摇,便是将手一推,招了手唤那小太监道:“去告诉连大总管,苏大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