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又是淡淡的一声吩咐:“这是兵部的军需奏折,念完后就看这个。”他指指书案另一边的一个橙黄色信笺,“余风的加急密函,如果一切顺利没有变故便不用念了,还有……”
一路说着,那男子似回过神来,一路听着点头。亓珃调整了下姿势,更加舒适的躺展在锦榻之上,用脚尖点了点榻前的一张大椅。
“起来。坐。”
苏允抬头看了一眼,那是御用的座椅,虽站起了身却不免踌躇。
“坐。”
亓珃重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脸已向内偏过去,似乎双眸也已安适的阖上了。
苏允心中苦笑,所谓作茧自缚,大概就是说他当下情景吧?亓珃的脾气实在太熟悉了,无奈之下,也只得在那张宽大的铺着锦绣座垫的御椅上坐了,打开手中奏折,一行行便念了下去。
155
座侧
国泰民安五年、久不闻战鼓的大亓朝野被那一封星夜城破急报搅和得成了一锅沸粥。
除枢密院、兵部以外,其他各部司俱都停下日常朝务,一切运作筹划全部配合战事,上上下下顿时忙作一团。
好在大事要事都已在早朝时商议布置妥当,以韩丹林为首的内阁枢臣们经过一夜忧心急虑,这时心倒是定的。
真是没想到啊!
回想这一夜至今的经历,韩丹林不由感慨万千。
真是没想到,那高高在上的少年君王能镇定沈着如此。
这也许还不是最让人惊嘆的,最让韩丹林等一干老臣万料不到的是,那个少年分明是登位以来便做了太平天子,却何以能把行军布阵,粮草后援安排筹划得如此恰当自如,比先王当年不逊色分毫。
方才大殿之上,座上之人的面色与往日一般无异,倨傲冷漠,独断专行,却不知为何,能令得知城破噩耗惊恐万状的所有朝臣们都放下一颗高悬半空的心。
到了此刻,也许让韩丹林不安的只有一件事了——君上的突然退朝。
那时骆均薪刚刚说完军需储备,君上突然起身,只匆匆交代一句“写奏折细报”,人便已走远。
韩丹林当时离玉座最近,似乎看到那少年君主的脸上露出些许慌乱之色。但一切都井井有条的在进行着,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君上会突然离去,毕竟剩下的事情尚未全部料理妥当。
然而,也许他的担心只是多余的。
退朝后,诸事庞杂,内阁并六部等一面处理一面写了明细条陈递入宫去。君上的批覆很快便下来。
一个上午过去,只见传旨太监在军机朝房与清华殿来往奔走,各项战前准备事宜便在这匆匆脚步中逐一布置妥帖。
韩丹林心想,也许君上只是习惯了定时下朝,不耐久坐金銮宝殿上的那把冷硬龙椅,喜欢清华殿的明媚与安适。
这个理由听起来让人匪夷所思,但以今上的一贯做派,韩丹林一点儿都不会觉得奇怪,反而觉得安心。
即便到了如此危急关头,那少年依旧专行如故,反而叫人觉得万事都不必太过放在心上,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韩丹林与谢丰等宰辅重臣商量定了所有细节首尾,觉得在登城送李非凡出征之前还是以再面君口述诸般安排为佳,于是递了请见折子进去。
今日一切普通朝事都押后待决,此时万事俱备倒也腾出了些手来处理紧急要务。韩丹林便唤了新任吏部尚书范一升过来,知他手裏握着几个要职的待覆折子,着急面圣决定了人选好尽快上任,便让他随着内阁一起见驾。
传旨太监很快出殿传旨:“君上在清华殿见诸位大人,请诸位跟我来。”
若在平常,早朝之后便再难见君一面,而此时毕竟军务庞杂,这一见驾再议势在必行,众人早已做好了准备,听见这一声旨意便动身赶往离朝房不远的清华殿而来。
殿门前略站一站便有御前太监出来,众人跟随其后依序鱼贯而入,略抬了头看一眼座上便俱都跪下行礼,口称“臣等见驾”,心中却都是一惊。
虽是匆匆一瞥,但这猛一看去,那座上怎么分明似有两个人的光景!
众人惊魂未定,却听淡而凉的声音自上传来:“平身。”
韩丹林离得最近,起身时抬眼向高处匆匆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