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仍是沈凝无波。但不知为何,这气质淡静出尘的男子却给风子离一种奇异的感觉——如果今天不按照他说的去做而要强行僭制的去见亓珃的话,那么,下场便是一场生死决斗。这男子会不顾一切的阻止他。不惜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他到底是谁?
风子离看了看左右。御辇之后,是亓国众臣;而脚下,是护驾亲军。这男子,竟是独自一人与亓君同车。
他到底是谁?又为什么会有如此深厚功力?细细算来,有同样身手和内力的,除了西屿传人之外,便是东岭清凉山上天白老人的弟子才能做到。
难道,这男子竟与那两个传说中的灵异之地有关?
若当真如此,那么这一战,自己竟并无决胜的把握。甚至,也许会输!
风子离心中一跳。
输?怎么会!自己竟怎么会与这男子对视时想到这样一个丧气的字眼!
哼!心中火气。战就战!他就不信堂堂帝国大将会输给一个矮小身弱的亓国人!
目中血色浓烈,周身戾气贲发。风子离大步跨前,手按上腰间金刀。
“苏允,退下。”
一声唤来自男子身后。风子离心口一凉,瞳仁烈血之色亦暗淡一分——那人的声音怎么还如同四年前一样冰魄似动人心魂?
苏允听见亓珃声音,微顿了下才侧身垂首:“是。”人却只是向后侧移开数步,目光沈静,仍是牢牢锁住风子离身周之地。
亓珃缓缓起身,缓缓抬眸,望过去。
“子离将军。”
他唤他道。直呼其名,这是只有云帝才会也才能用的称呼。
风子离心下一震。在那叫做苏允的男子撤身之后,他终于又一次的看见了朝思暮想的身影。此刻,四目相交,耳中那“子离”二字似响在心间上,他更是呆了一呆。
“四年不见,别来无恙么?”
柔润朱唇轻声慢吐,微扬的唇角是在对他笑么?即便没有,也已让午阳的光辉在瞬间失色。
风子离发着怔,见那少年对自己颔首,一手向下示意。
他也不知是中了什么蛊惑,竟毫无犹豫的立刻拜身而下。双膝触到车架上坚硬的梗木时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但竟然也不无不快懊恼之感。心中笑了一笑。
为你,这也值得了。
“帝国虎威将军风子离拜见亓主,祝君上国泰风调,永享太平!”
171
国宴
(上)
看到男人雄壮身躯如一座山岳般倾倒,拜服在少年颀弱的身前,亓国上下所有朝臣将兵无不惊喜莫名,而后,所有人大大松了一口气。
一国之主以礼相迎,帝国大将臣服叩拜,这个场面总算没有让国虽富兵却弱的亓国太过失了颜面。
风子离屈膝跪地之后,一切变得顺利起来。
为表殊荣礼遇,国主特赐风大将军同驾入都。而在御辇之上,风子离竟也收敛起那惯有的嚣张气焰,微躬了身侍立一侧,往来回话亦是恭恭敬敬并无过分逾礼行径,虽然那亮若雪刃的赤眸仍是紧紧盯住少年君主的面容不放。
御驾回銮,众臣亦随扈从御林军回到皇城正殿。
文武列队按序而立,国主重步五龙宝座,鸣钟上朝。
风子离只带了亲卫数人,老老实实的自玉阶下缓步而上,进殿后,虽然没有保持垂首恭谨的姿势,但到底也算是膝跪与地,两叩三拜,正式参拜了国君。
是日,除迎接凯旋将士,论功行赏之外并无其他要事。功名册早已拟就,宣旨太监照本宣读,李非凡以降,所有出征兵将皆有行赏,各后援筹划大小臣工,亦有褒奖升迁。
这一场飞来横祸一般的战事能以如此大团圆收场真个儿是皆大欢喜,亓国上下一片欢腾鼓舞。
为风子离接风的国宴设在当晚。
亓珃亲口邀请风大将军申时往夜华宫冰梅园中赴宴,在此之前,特简派礼部官员十数人并内官宫侍百人在皇城北苑打扫出舒华驿馆,请大将军并随从稍作休整安歇。
风子离在玉阶之下接受了邀请,心不在焉的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感谢之辞。亓珃退朝,他目光追随那身影消失,旁边已有礼部官员殷切道:“风大将军,请跟下官往驿馆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