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要脱口说什么,苏允心下微微一惊,方才那么失礼,现在怎么可以再不知轻重,遂忍住了没有作声。
见脚下的男子并无起身之意,亓珃的脸色和声音都冷了下来。
“往泸城的调令是有期限的吧,你现在上路也不过刚好赶得上。跪安吧。”
这么琐碎的事他也知道么?这么说来,这封调令真的是出自御手亲批?
就……这么着急的要赶他走?
苏允垂首,声音愈发轻了:“是,微臣遵旨。”
说的虽是遵旨,但人竟仍是没有动。
亓珃的耐性已到了尽头,微直了身,就要发作。
“君上。”苏允突然的开了口。
莫名的心头就是一跳,亓珃不自觉的握紧了手握紧。
“还有何事?”
是这样冷淡的问,其实恨不能吼出来——你快走!快走!莫要让我再看到你!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
“君上,”苏允的声音却仍是平静安然的,不带丝毫感情的恭谨,“此去帝都路途遥远,君上身子尚未痊愈,倘若有什么变故,微臣返乡之后,只怕赶不及。”
赶不及什么,他没有说,但意思已是很明白了。
亓珃在心中冷笑。
对于他来说,陪驾入都会让良心好过。
但是对于他呢?这一路的折磨怎生消受?
挥手,眉宇间的不耐已溢于言表。
“寡人已无大碍,不过一时气虚眩晕罢了。你可以安心上路,不必担心。”
跪在地上的男子仍是没有动。
“苏允!”亓珃终是发出火来。
男子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亓珃以为他要起身,莫名一阵心悸,却见苏允弯下腰,以首叩地。
极恭敬跪拜的姿势让亓珃微觉意外,转念便也释然。
“微臣……”苏允的声音显出些微颤抖起伏。
——拜别君上。
大概是这四个字吧,亓珃心下一松,覆而一紧,莫名的心潮起伏令自己厌恶到了极致。
“微臣……”
苏允艰涩的开口,又一次的停顿。
“……很担心。”
心蓦地一凉,与早上相似的眩晕之感袭上脑顶,亓珃一下扶住案角方才不致倾倒。
他说什么?
是自己听错了么?
苏允的头垂得很低,那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大殿之内静可听针,怎么可能听错?
话音落处,殿内更加安静。
一刻,苏允微微抬首,向上看来,极匆忙的一瞥,很快便移开目光。
亓珃心中一痛。
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表情投来这样的目光?
苏允,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的温柔不是对所有人都可以泛滥!
别这样,别这样,我不想再跟之前一样的陷下去,明知不该误会的误会,明知应该抵挡的抵挡不了……
别这样,别这样,我真的,真的……真的会受不了!
185
担心
(下)
一片安静和沈默。
匆忙的一瞥,苏允根本什么都没有看清。
不知道座上的人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知道不该说那样的话,但是忍不住。
方才得知消息时的惊惧到现在都心有余悸。无法设想,如果真的在路上或者帝都中发生什么意外,后果会怎样。
实在……太担心。
担心到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真的下定决心离开这裏。
如今的沈默还是在拒绝么?
知道是该走的时候,确实没有理由再停留。但是,脚步太沈,身子太僵,无法移动哪怕分毫。
他不能动,而他一直不说话,就是这么僵持着,太尴尬。
苏允的脸微微胀红了,因为这份沈默的对峙,也因为罕有的失去自制与冷静的尴尬。
还是应该说些什么的吧?
“君上……”还是他涩然的开了口,“君上身系社稷安危,毫发不能有差池。且去帝都觐见亦是国中大事,微臣若能效鞍马之劳,以备不时之需,实是荣幸之至,还望君上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