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言重了。苏允怎会不明白陛下对我君上的厚爱。此事蹊跷,全赖殿下主持大局,但有驱使,微臣万死不辞。”
“好。”云英点头,向左右示意,“回城。”
一行人刚入南门,迎面有人来报:“大皇子,青郡主,逻国二王子逻乐在府衙求见。”
云英与云青不约而同心下一沈,云青喃喃道:“果然是他么?”云英沈着,向来人道:“宣二王子行宫觐见。”
苏允心思敏捷,这时已猜出所谓“他”指的应是逻国之主逻忻莫属。亓逻两国交恶,若有人想对亓珃不利,那么逻忻的嫌疑本就最大。他虽云英等来到行宫,等不多时,便有匆匆脚步冲进门来。
进来的少年,短发,抹额,一身劲装干练,英俊的面容上两眼眼底青白,显出几分焦虑憔悴。
苏允一见之下,惊得站起:“阿乐!”
逻乐亦怔在门口:“苏兄,你怎么会在这裏?”
云英与云青也都楞住,云青问道:“你们认识?”
苏允心思百转,想起那晚所遇的黑衣男子,心中一凛,来不及回答云青的话,向前几步,急急问道:“阿乐,你大哥便是逻忻了?他人在哪裏?是他劫走我国君上?”
逻乐闻言大惊道:“亓珃果然也不见了么?糟了!”
转身便向外走。苏允上前一把抓住他,“什么叫做‘也’?逻忻现在何处?”
逻乐急道:“我也在找他!昨天我回去处理酒楼善后,然后便跟着标记去寻,到了住处却未见人影,等了一夜知道不妙。”
云英问道:“你怎会想到找到这裏来?现在又要去哪裏找他?”
逻乐更加焦急,却甩不脱苏允的手,“大殿下你这是明知故问!我大哥冒险来帝都还能为了谁?我本想跟来看着,这裏到底是在北域,他未必就真的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却没想到,他得知亓珃自帝都回城的消息,人就疯了似,完全没了章法!”
苏允倒吸一口冷气,抓住逻忻的手腕几乎掐出瘀青:“你大哥……会做出什么事?”
撕毁盟约,度过天险,举军入侵。这是逻忻在不久之前对亓国做的事。
而现在,他人在北域,劫持亓珃,又要做什么事?
逻乐被苏允难得凌厉的目光看得惊骇,咬牙道:“苏兄,你既是亓国官员,该去问问你家君上!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逻国一国之君丢下千军万马不顾,自沙场返回只身涉险,违背帝约入都见人!”
苏允呆了一呆。
云英沈声道:“小乐,逻忻与小亓的事,陛下已处置过了。也立下约定,两国修好,互通商贾。这次是逻忻违约,才惹陛下动怒罚他。过去的事,不提也罢了。”
逻乐甩开苏允手臂,哼了一声道:“过去的事大哥没提,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大哥是为了我才入都做了质子,他回国之后没有一日真正开怀。他眼角的伤疤是怎么落下的?我想大殿下比我更清楚吧?”
云英蹙眉道:“小乐,你这是在怪陛下和我了?”
“我没有!”逻乐忿忿,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云青打断,“小乐,这裏是帝都,若出了什么意外,对谁都不好。无论如何,先找到他和小亓的人再说。”
逻乐咬牙拧过脸去,半晌才点一点头。
苏允心急如焚,忍不住插口:“阿乐,你有头绪么?”
“没有。”逻乐摇头,“不过可以试试。之前有听大哥提起几个地方。”他看了苏允一眼,神色亦是黯然,两人何曾料到会在此时此地这种境况下相遇,宛如仇敌一般。
爽朗的少年心中一嘆,垂睫道:“你们,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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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
亓珃缓缓苏醒。
身体跟着水波荡漾,一浪又一浪,似乎在向前行,却又纹丝不动。全身没有力气,连手指都动不起来。他微微抬眼,便见到船头上方,崖石上站着的男子。
玄色披风一如当年。万裏雪山成了他的背景,阳光普照汪洋,唯独照不到男子脚下的这块岩石。风吹来,发丝与披风在动,他的人伫立如暗沈的山崖,挡住一切光亮,阴影笼罩大地,沈默傲慢,冷肃阴厉。
这是他所认识的逻忻。
俯瞰天地,雄主之姿。即便到了北域帝都,亦仍是不知收敛,为所欲为。
男子眼望前方,旭日东升之处,开口说道:“不要试图冲破穴道,你的密穴心法和轻功都是我教的,不可能逃过我的掌心。”
亓珃恍若未闻,逻忻向下看了飘荡在破浪间的扁舟一眼,额上青筋突起,一步跃下。
一丝鲜血自亓珃唇角泌出,穴道已被冲破,他站了起来,逻忻踏前一步,举手就要挥掌,终是顿了一下才落在少年玉色面颊,亓珃向后摔倒。
逻忻冷冷道:“不要以为我还会像过去那样对你心软。”
他话虽如此,这一掌打得却是极轻。亓珃脸上连指痕都未留下,只是被他掌风再次封住了穴道,手足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