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宇也还是有侍卫把守,没人进得去,也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语声渐远,敏敏装作回头看风景偷眼看我,我笑了笑问:“怎么?”
敏敏忙道:“没什么。”扶着母亲,两个人在前面走得快了几分。
难道,这丹宫与我有关?
心中不免起疑,四下环顾,却也有些眼熟。四年前入京,我当是来过这裏的,只不过那时应该并非此刻模样,而万佛寺的香火缭绕也并非能令我常来流连的地方。
已经习惯了回忆空缺的茫然,不用怎么费力便能让自己释怀,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便会想起。
292
苏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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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觞
母亲知我素来不喜求神问卜之事,让我送到禅院门口便嘱我回去,敏敏搀扶她进门,临去特别回头道:“哥,你早点回去,别走远了。”
我微笑挥手,点头应允,不知她在担心什么。
原路下山,本也不想逗留。春阳高升,游人如织。有些厌烦喧哗吵闹的人声马嘶,于是捡了条幽静小路来走。那路并不知通向何处,蜿蜒而上,似向后山而去。想起敏敏的话,和长乐山的传闻,不由住了脚步。
返身而回时,却又突然觉得有些可惜。
这片林果然是我最喜的景致,而这条林间小路更是雅静可爱,忍不住便要流连。
不远处传来潺潺之声,信步便走过去。
一条溪涧自山顶流泻而来,清澈见底,沁碧淬玉。我俯身掬了掌澄澈溪水,扑在脸上。时至暮春,山中的风清凉舒爽,冰凉的溪水沁人心脾,我深吸一口气,打算在此逗留片刻,便听小妹的话早些归家。
阳光透过枫叶的空隙照在溪面,粼粼波光闪烁若洒了一层银屑,也有游人与我一般贪图幽静,寻芳而来,沿溪而上。
我在溪边坐了片刻,但见水面上一片嫣红。像极了枫叶的颜色,连形状都酷似到十分。却并不是真的落叶,而是一只形制独特的酒杯。
这酒杯顺流而下,堪堪漂流到我的眼前。随手,便捡了起来。一阵异香扑鼻。酒杯中水泽盈润,竟盛有上好佳酿。
我楞了一楞。这枫叶杯红玉铸成,即便不去留意那巧夺天工的雕刻之工,便是这晶莹剔透的玉质和世上罕有的颜色,便也知价值不菲,非常人所能有。
抬眼沿溪而望,这道水流九曲百转,确实颇有曲水流觞的意趣。莫非有哪家王公贵介在幽山之内操办品酒诗会,不留意失手遗落这玉觞?
我握着酒杯,想了一想,起身沿溪而上。一路游人渐稀,渐渐只剩幽谷水滴之音。溪水尽头一处山壁高耸,有泉眼从壁角涌出,泉旁突出一块岩石,石上有座八角玲珑的小亭。
我望向那亭子,人便楞住了。
亭后枫林丰茂,嫣红瑰丽。春阳明媚如画,映出漫山璀璨。
只这一切都在我抬眼的一瞬间失去颜色。
亭上坐着的这个人,他发丝飘舞,眼神柔丽,只淡淡一笑,便让天地无色。
这世上,竟有如此容姿之人!
我心中突然想起一个词来,便觉得配这少年当是最为贴切。
那是四个字——倾国倾城。
我楞了一刻,忙垂首。实在是太过失礼,竟这般盯着一个陌生人看个不住。脸上微热,躬身一礼,“在下苏允,在山腰捡到此杯,想来是公子遗落,完璧奉还。”
若世上有人配得起这等价值连城的玉觞,大概也就是这个少年。
方才虽然匆匆一瞥,但也看得出他恍然若失,似在等待什么。
我只是觉得诧异,原本以为这曲水流觞会是一场诸般热闹的欢聚,却没想到来到溪水尽头,这偌大泉畔亭中,竟只有他一人而已。
那少年许久没有作声,我不由抬头望去,他却突然别过眼,身子也偏过去,口中轻轻却是唤了声:“苏允。”
我心中莫名一跳,脱口道:“你是……我们认识?”
少年摇了摇头,似乎深吸了口气,才转过脸来,面上微笑失人魂魄,“不,不认识。”
我松了口气,心中却想,若世上有人认识他,又怎会轻易忘记?
我走近亭子,将杯酒再次递上:“这是公子之物么?苏允无意中拾到,想来是珍贵之物,便寻失主而来。”
少年点了点头,却不接那杯子。他眼望溪水,微笑着看我。
“我游山到此,见这溪水恰似曲水流觞,便放下此杯,待有缘者拾之。”
我自也懂得这曲水流觞的规矩,却仍是楞了一楞。少年静静看着我,也不再说话,莫名的情愫在眼底流过。
我心中一动,不敢再看他的眼,垂首顿了顿,便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反转杯底,我向少年微微一笑道:“多谢公子美意。如此美酒,苏允受之有愧,还请公子说出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