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递给他的信,转身去安排京使去泸城。
这世上若有人明白我的心境,这个人是玉臣。
睡得越来越多,慢慢便有些模糊。再次清醒,母后和王后及几个妃嫔都在床侧,压抑着哭泣双目红肿。
我勉力坐起来,安慰她们,不过是太累了休息就好。母后看着我,泣不成声。
我下旨立了王长子为太子,做完这些事心裏便很安稳,并无多少后顾之忧。
以前昏睡的时候还会唤他的名字,现在醒来却也知道梦裏并未见那个人的身影。
曾经流过多少泪,滴过多少血,事到如今似乎也没什么了。
我微笑着看窗外枫叶落尽,寒冬来临,并不觉得如何悲伤。
额头的吻早已冰冷,我轻抚那曾经温暖过的地方,那裏生出细细的纹路,令人苍老。
厚软的锦被亦能带来拥抱的温暖,手臂上曾有的指纹早已杳无踪迹。
我想我并不是在等。只是若那已成了一种习惯,便也无所谓用什么样的方式。
等得越久,心也越冷,疼痛早已麻木,到了后来,也并不觉得寒冷。
丢了心,失了魂,也在所不惜。
我早已说过,并不后悔。
301苏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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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
秋夜月圆,举家在后庭赏月。
我收到来自京城的回信,展开看了,便收入袖中。
等大家散了,独自散步到后园。
月娘拿着外袍寻过来,我披上了,她在月下欲言又止。
“大哥,”她终于开口,“有些事,月娘放下了,才有了今日。这么多日子,月娘看得清楚,大哥心裏也有放不下的人。在爹娘面前,大哥总是掩饰得很好,但月娘衷心希望大哥,能真心的笑。”
她心细如发,我也并不想瞒她,有时候她反倒比我更加贴父母的心,能帮我安慰双亲。
我道:“不必担心,看到如今的苏家,其实这样已经很好。”
月娘轻嘆了口气,“今宵人月团圆,大哥思念亡人,却仍要强颜欢笑,爹娘怎会不知。”
我点了点头道:“只有今日罢了。以前青儿最喜中秋,做出的月饼亦美味绝伦,刚才看到,所以感伤。”
月娘笑了笑道:“大哥是明白人,无需月娘多嘴了。夜深露重,大哥早些安歇。”
我点头应允,看她离去。
在园中设下香案,拈一支香点燃,对月遥祝。亡魂若有所知,必如梦来与我重聚话别后凄凉。
回到屋中,将袖中信笺放入屉格。
不知今日宫中如何欢聚赏月?大概是子女环膝而绕,满园欢声笑语。
突然觉得安心。方才的戚悲心绪似也被入窗而过的秋风吹散。
他过得好,真好。
又想起了那个吻。
在药房睡熟,却被唇间的柔软惊扰。
他轻轻的呢喃,唤我的名字,如羽毛搔动心底最柔软的所在。
刻意忍着才没有睁眼。知道他看了很久,走时我已满手热汗,心跳不止。
这不知名的陌生情愫令人恐慌。我也知自己狠心,才没有拾起那个曲水流觞的心意。
我知道我爱青儿,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我不知道对一个男子会有同样的感情。
只是有一瞬间的错觉,也许失忆前的我确实说过深情的话,将爱意表达。
那是现在的我不可想象的事。
月娘其实很勇敢,放下心结,重新开始。
我不如她,这么多年过去,仍旧纠结在混沌与迷茫裏,不知何去何从。
我想我是怯懦的,离开,避走,总有很好的借口。
只是有时想起,也会莫名心痛。
知道那感觉,叫做思念。
302苏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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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
最后一封信只有一句话,后来便断了消息,我回信再无回音。
那是珃钦九年,京中又报来喜讯,三王子,四王子与五公主出世。
便也放下心来,大概国事繁重,抑或儿女情长,再无时间与泸城飞鸿交往,难道不正是我所期望?
珃钦九年十月的一天,苏府的门被粗暴的敲响。
忠叔来不及通传,来人冲入后院,我正披衣坐起。
这是那京使第一次亮出官衔,是金吾卫的副统领,带着一队侍卫如暴风一般闯入我的卧房。
见到我时齐齐双膝跪倒,只有那副统领站着宣旨道:“苏大人,君上急召,请立即随我等入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