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回身,秦箫衣衫落落,长发垂肩,依旧一幅清傲洒然的姿态。
听绻心说过,从习风院出去的男人等闲是不会回来的,这裏不是什么光彩的地方,而这些人自进了宫行动多半也不自由。
但是秦箫却出现在了这裏。
楼下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两个院中的教习太监赶上楼来,弓着背一脸谄笑:“秦公子这么早就来了?怎不通传一声,好让奴才们去迎接?”
“两位公公太客气了。”秦箫微微一笑,拱手成礼态度竟变得和蔼可亲,“我一会儿就去拜见监丞大人,不过在此之前想与苏公子单独说几句话,不知可不可以?”
“可以可以。”两个太监点头哈腰称是,忙不迭的下阁楼而去。
秦箫乃丹宫第一公子,地位权势自不同于一般男宠。
“怎么样苏允,习风院的日子不好过吧,不逃出去么?”
等闲人走尽,秦箫向前一步,目光落在苏允面上,又一次问道。
“你很想我走么?”苏允看着面前这个男子,没有他,自己不会知道真相,也不会进这习风院。
“当然。”秦箫素来不惮于直白自己的用心,“我做了那么多就是希望赶你走。苏允,你不是也很想离开么,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苏允微微冷笑。
最好的机会?
秦箫难道不知道戚玉臣的手段?明知他的身手还敢送入这么戒备松懈的所在,自然是有恃无恐的。
莫说父母的性-命还在他人手裏,即便是那个要挟他的人......
“怎么?苏公子的样子像是不舍得离开似的?难不成你也对君上动了心?”
秦箫说这句话时牢牢盯紧苏允的脸。心在胸腔裏突突的跳着,紧张,竟然紧张到手亦握成了拳。
是入宫后才知道的。原来这一整座丹宫都是为了某一个男人而建,而自己,还有这裏的所有人都只是他的替代品!
他不甘心,怎么可能甘心?自第一眼见到那副倾国容颜,他就泥足深陷了,想呆在他的身边,不惜入宫为宠,只为了可以时时刻刻凝望,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不想错过。
但竟然,这样的甘受屈辱,换来的不过是一个“第一公子”的虚名。荣华富贵他自小拥有,从不稀罕。名声清白他已抛诸脑后,绝不吝惜。但本以为,本以为会得到那个人,即便不是全部——他并不奢望全部,他是王,一国之主,没有谁能得到一个王者的全部——至少也有那么一点儿真心。
但他错了。他,还有他们,不过是另一个人的替代品。现在,这个人就在面前,只要他说,说他也动了心,说他自愿留下,那么他们,他们所有人都是随手可弃毫无价值的赝品!
装作随意的问,但其实紧张得心都要跳出胸口。
苏允,你真的动了心吗?
84
宫非
(上)
动了心吗?
苏允从未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因为这问题本身实在太可笑。
他,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又怎么可以,对另一个男人动心?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笔今生今世都无法抹杀的血债!
不,这是不可能的,要让他对亓珃有那样的感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但,那种仿若点点针芒的刺心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白天,黑夜,无论在宣馆书斋独坐,还是在院中小径徜徉,常常的,常常的会想起那个人。
想起他,心便痛起来,也不是很厉害,但却持久而深刻,似湍湍不息的泉流自土层深处涌上来,压抑不住的隐隐作痛,还有,压抑不住的烦扰混乱。
真的觉得自己是在面对两个人。
一个,是那恨不能杀之后快的仇人。他傲慢冷酷,视世人如蝼蚁,因着天赋的智慧与美貌,随心所欲操纵旁人的生死祸福,高高在上的冷漠眼眸从不投下同情怜悯的一瞥。
而另一个,却是那孱弱不懂事的孩子。他有柔嫩如花蕊一般的微笑,纤细的身心全心全意的依赖。即便倔强起来也是那么惹人心疼。他很真,想要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想要,让人舍不得放不下。
极端矛盾的两个面影在同一个人身上重合,极端矛盾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