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举杯畅饮。酒自然是从尹老伯处沽来的,连杯子也是借的,没饮够便涓滴不剩。虽然很快便醉得不省人事,但他仍记得当时的心情。
人生得意须尽欢。倘若尹老伯的酒馆是建在此处,那么他还可再痛饮三百杯。倘若这整座长乐山都是枫林,那么他便不辞常作山中客。
三年吧,不过三年而已。这座山,真的变成了一座处处枫叶的红色海洋。而这裏,竟也一般无异的有了这样一个竹楼。
巧合吗?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么,又是为什么会如此?
苏允抚着额头。太累了,想不明白,也不想想明白。
戚玉臣默然望着他。
这个男人,除了一张面孔之外,他到底还有什么样的过人之处,能让那样一个人对他念念不忘,日日思心?
“我就住在这裏了?”苏允突然开口,声音沈静。
“是。”
戚玉臣失望的发现他的脸上竟没有一丝一毫诧异意外的表情。
“我累了。”疲惫的声音道。
这就下逐客令了吗?
戚玉臣一笑:“那么就不打扰苏大人休息了。如有吩咐,园外有专人伺候,随传随到。”
“谢谢。”
戚玉臣又一笑。在后宫中,很少人会道谢。听见这么认真拘谨的两个字,怎不叫人惊奇?
“苏大人言重了,这是玉臣的份内之事。”戚玉臣客气的回答。
门阖上,夜深沈。
苏允疲惫的倒在床上,几乎没有停顿,便陷入黑沈。本以为脑中太乱了会睡不着,谁知道竟连起身脱衣服的力气也没有,一躺下就睡到天明。
与所有夜晚相似,这一觉睡得也不太安稳。
梦到很多事,走马灯似在眼前晃动。都是些往事,青涩而甜蜜,如新摘下的梅子,含在口中酸酸的齿颊芬芳。
女子娇柔的笑声散落与记忆深处,梦裏,他便如拾稻穗的孩童,向来路寻找曾经的无忧与欢乐。
如果可以,他愿长眠不醒。执起梦裏人的手,告诉她,此情永恒,天荒地老。
45.
对不起
醒来时天光大亮。窗外秋日艷阳东升,竹楼中却仍光影黯淡,恍若清晨。
记得不曾关窗,也不曾来得及脱衣盖被,但现在布帘低垂,身上也覆着暖和的棉被。
是有人进来了吗?睡得太沈,居然一点都未察觉。也许是进来的侍从训练有素,手脚异常轻捷。到了这离宫之中,果然处处都不一般。
罕见的竟睡了这么久。大概是昨天为了凝制药丸催功太急了,才会累到这般。即便如此,醒来后太阳穴的位置仍刺刺的痛,最后一个梦魇也不知是怎么样可怕的情景,恢覆体力本需要睡得更久,却仍是与往常一样被惊醒了。
晨曦的薄雾已被林风吹散,阳光普照,草苔枫叶上的露水蒸腾挥散,清新的山野气息在屋内亦能呼吸得到。
也不知现下是什么时辰了。苏允微抬身,转首望外,却是一怔。
一双眸,乌黑幽亮,此时却带了氤氲水雾,痴痴的望过来。
亓珃趴在床头的案几上,也不知坐了多久,安安静静的坐着,安安静静的凝望。那么美的瞳子深深凝视,也不知曾叫多少人心襟摇醉。
他的鼻尖红红的,眼眸中的微润也叫苏允皱眉。
“做噩梦了?”
亓珃见他醒来,揉了揉眼睛,粲然一笑。笑容有似透窗而过的秋阳,绚烂而美好,让苏允有一瞬恍惚,方才是眼睛花了,才会以为他在哭。
你怎么会在这裏?
苏允启唇,本想问这句话,话到嘴边却又觉得多余。这裏是什么地方?自己又是什么身份?即便一觉醒来发觉自己身处寝宫龙床,大概也不应觉得奇怪吧。
喉咙干裂,起身来端起桌上一杯茶水一气喝干了。皱眉闭眼,轻摇一下头,再睁开,才终于觉得自己完全醒了。
“来了很久?”
坐到桌边,亓珃仍趴在案上,抬着脸静静的看他。
“嗯。”他点了点头,微笑,“喜欢看你熟睡的样子,所以就跑来了。”
——喜欢看你熟睡的样子,因为那时候的你一点儿都不冷漠。
苏允又倒了一杯热茶,喝干。
室内很静,静到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目光如诉,即便不开口,也让苏允的脑中充斥缠绵悱恻的倾吐。
这个少年叫人心烦意乱。
苏允觉得自己不能不再开口。
“伤口还疼吗?”
并不是一句很适合的话,但苏允也不晓得该说什么话打破令他自己难堪的沈默。
亓珃呆了呆,竟垂了头不再看他。
“不疼了。”轻轻回答,“你的药很有效。”
明明还能看见那双唇仍弯着纤美的弧线,但耳中却听到“滴答”一声,一滴水珠自白皙纤巧的下颚滑下,落于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