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烦躁,心烦意乱。
“苏大人。”寝宫的侍卫长洛焰当然是认得苏允的,见他在此时出现也是吃了一惊,赶忙从门廊裏打了伞出来。
“大人怎不披上油衣就来了?瞧这衣服都淋湿了。君上还没醒,您先进来喝碗热茶暖暖身吧。”
戚总管早就吩咐过,任何时候只要苏大人来都开门迎接,甚至不需向君上或者总管本人通报。洛焰走上前撑伞接人,却见那苏大人突然转了身,看也不看他一眼,更不与他搭话,快步就向回廊的另一头走去。
那是……听箫馆的方向?苏大人去那裏干什么?难道这么早起身不是为了来探望君上?
洛焰挠挠头,有点糊涂了。
苏允走得很急,不辨方向。只是想快些离开那裏,离开那个殿,那个门,越远越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心安。
丹宫三宫六院,规模不在国都皇城之下,不过建筑大多玲珑别致,少了禁苑庄严肃穆之感,多了几分山林水乡的钟灵毓秀。回廊的另一头连接着一座馆阁,占地颇广,内有亭臺池榭,独门独户,颇有江南庭院的风韵。
苏允素喜小桥流水人家的情致,不由信步就走入馆中小径。门口与院中都有侍卫和宫人候命,不过见是他进来,互看了一眼,都没出声也没敢拦。
顺小径向庭院深处而行,秋风过雨打芭蕉声悄悄,好一个清幽雅致的所在。苏允未曾料到,除了自己住的竹楼小院之外,在这丹宫之中还有这样特别的院落,也不知是什么人的居所?
绕过一湾金鱼池,前面是一个画阁,庭院寂寂,忽然自楼上传出一段箫音。音色凝涩,且歌且诉,与此秋雨寒天极相称。
苏允不由驻足。虽不是六律的行家,倒也略识高下,这吹箫者必是个大家,才能令箫声溶于天地阴晴,没有定调随心而发。
又几个起伏,千回百转之后箫声方袅袅而歇。
56
男妃
又几个起伏,千回百转之后箫声方袅袅而歇。
“好闷。”
稚气的少年声音自楼头纱窗内传出。
“啪”一声响,仿佛是掌掴在脸上,有人冷哼:“小语,你当真越来越胆大了,听了秦大哥的箫竟敢说闷。”
“呜……”那叫小语的少年大概被打痛了,呜咽了一下,“裴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君上来了这么多天了,也不召见我们,大家都觉得好闷啊。”
“啪”又是一巴掌。
“谁是你哥哥!别仗着你会唱几句云阳小调能讨君上欢心就没大没小了,不过是个下贱的小乞丐!这裏哪一位公子出身都不差,记住,你给我们提鞋也不配!”
“呜……”小语捂着脸,想哭又不敢大声。
“哭什么哭!真丧气!”
“行了行了,住手吧惜风。”
秦箫拉住又要动手打人的裴惜风,“大伙儿心情都差,你拿小语撒气也没用,还是省点气力咱想点儿乐子吧。”
“什么乐子呢?”裴惜风仍是提不起精神,长长嘆了口气,“君上那边连面都不让见,什么乐子也乐不起来啊。”
“那也得苦中作乐嘛。”秦箫道,似乎强自振奋了精神,换了略显高兴的语气,“来,大家说说咱们玩什么好?”
阁内又响起几个男子的声音,七嘴八舌出着主意。
原来是一群丹宫男妃。
苏允摇头一嘆,等宠度日百无聊赖,这本应该是后宫女人的凄凉人生,怎么这群堂堂男子也能沦落到如斯惨境?如果有机会,要劝一劝亓珃,放这些男子出宫。胡闹也该有个限度,这长乐山的丹宫实在本不应该存在。
正欲从原路离开,忽听楼头起了一片哄闹声。
“就是这样的好!”
“也好久没玩过蹴鞠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众声欢闹中只有那叫小语的少年似苦着脸低声:“众位公子,外面还下着雨,是不是……是不是不太方便玩蹴鞠啊?”
“谁说要在外面玩了?”裴惜风拍手笑道,“咱们就在这阁楼上玩儿。小语,你去把阁门开了,连上走廊,地方也尽够了。对,你别过来了,守在那边看着球儿,别让踢到楼下去,听见没有?”
八扇阁门被逐一自内推开,一个清秀的少年跨到了门外,秋风簌簌,廊檐狭窄,便有细密的雨丝打湿了那怯生生的单薄背影。
这也太欺负人了。苏允脚步不由一顿。也知不是多管闲事的时候,忍下胸中一口怒气,转身便想快步离开。
身后却传来“砰”的一声大响,而后是一声惨叫以及无数惊呼。苏允转回头看清楚时根本来不及细想,飞身而出,脚下一踏在半空中接下被蹴鞠击中而翻栏堕楼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