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秀的面孔,怯生生的眼眉,也正惊恐万状的向上望过来。
“是你。”
有一丝惊讶。这个被秦箫等人唤作“小语”的男宠总是一副唯唯诺诺、胆小怯懦的模样,却怎么半夜三更的出现在了这裏?
“你来这裏干什么?”苏允微微蹙眉。
少年的大半个身子躺在湿地上,满头满脸的雨水,唇齿颤抖着,显然被冻坏了。
“我……我来……找你。”
“找我?”
苏允更加惊讶。
“嗯……”
怯生生的眼避开人质询的目光,小语低了头去。
“对……对不起……我……我走了……”
说着便摇摇晃晃的爬起来,似乎就要拔腿逃跑的模样。
“餵!”苏允唤住他,把窗子开大了些,“先进来吧,衣服都湿透了。”
小语正要转身,听见这话便抬头极快的看了他一眼,立刻又垂下头,咬着唇低低应了声:“哦。”
一杯热茶端上桌,小语立刻捂在手裏。雨水不停的从发梢滴落到面颊上,他浑身打着颤,不知是太冷还是太害怕。
苏允递过去一条干毛巾还有一身自己的衣裤,“擦一下。把湿衣服换下来吧,这样会着凉。”
大概是这两日照顾亓珃已成了习惯,苏允突然觉得自己对这样的少年特别容易心软。
“不……不用了……我等……等会儿就走……不……不打扰你休息了……”
苏允把衣物搁在一边,坐到他对面。“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事……”看到苏允微微蹙眉,小语显得很慌张,赶忙改口,“我……我……我是来跟你道谢,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这并不是一句很困难的话,但似乎对于这个少年来说特别难以启齿。他说完,被雨水浸得发白的脸也潮红起来。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小语把头垂得更低了。
“其实……我还想道歉。白天的时候,我不该那么就跑掉。他们……你比他们好。”
苏允笑了。这句话让他舒心,无论多恶劣的环境,善良质朴的天性终究没有泯灭。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被迫的。”
小语低头攒着手裏的茶杯,指节有些发白,身子轻颤着,没再说话。
苏允嘆了口气。怎么见到亓珃时竟完全忘了要劝他放走这些丹宫男妃的事?若非是小语来找他,只怕到现在也仍是想不起来。
明天吧,明天不能再忘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
竹楼的后窗对着一道围墻,如果他从正门进来,肯定会惊动守夜的宫人。
“翻墻进来的。”小语的对答顺溜了很多,似乎没那么紧张局促了,他抬脸看了苏允一眼,笑了笑,“我以前在泸城时做过乞丐,那裏的饭馆窑子墻都很高,我们一样可以翻进去偷东西吃。”
稚气的笑脸很得意的样子,见苏允沈吟立刻放低目光,收敛了笑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苏允没想到自己的些微不满之色也能吓了他,赶忙扯开话题道:“你是泸城人?”
“嗯。”
小语点头,顿了一下,才怯生生的道,“苏公……苏大人的老家在泸县吧?我听秦箫他们谈起过。”
“叫我苏允好了。我是泸县人,小语,我们是老乡。”
听见苏允直呼自己的名字,小语怔了怔,低声道:“我本来也姓苏呢。阮小语是君上给起的名儿,因为我会唱云阳小调,君上说我的声音很像一个人。”
云阳小调?
某一年的重阳节,吏部的同僚们相约一起登高赏菊。在南城的启原山畅音阁,大家行令喝酒闹得十分欢畅,最后竟都喝醉了,不知谁起头逼他唱曲给大伙儿助兴,乘着酒兴起哄的人越来越多,他实在没办法,只好唱了这种帝都特有的方言曲调。
词儿是用云阳话唱出来,调子曲折婉转,适合女子来演绎,不过他唱完了众人都听呆了。那带头起哄的好半天回过神来,击节讚赏道:“苏大人,下官实在想不到你有如此绝妙佳音!”
思绪被拉得很远,苏允回忆着,那一次外应再没有唱过了。
“苏……苏允大哥,你也会唱云阳小调吗?”
小语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