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回答,一块削过皮,切成小块的苹果就抵住他的嘴唇,大小恰到好处,只需要微微张张嘴就能含进嘴里,令人完全升不起抵触的心思。
果肉甘美鲜甜,嚼起来非常多汁,吃起来不像是外面售卖的灵果,更像是粟神在后院的田里培养的果树,她能把普通的果实也培养成有益修行的灵果,且浑然不在意其中有多大的暴利。
咽下苹果,又来了葡萄。
吃了葡萄,紧跟着便是火龙果、香蕉、橘子……小小的果盘像是装了世界上所有的果实,怎么也吃不完。
又一个东西抵住嘴唇。
他下意识地含住,本来闭着的眼睛猛然睁开,红发女孩正蹲在地上,淡金色眼眸平静地盯着他,若无其事的把一盒果糕放在桌面,转身就走:“新做的,不能存太久,别忘了吃。”
粟神的左手轻轻按着他的侧脸,右手则捏着细长的,带绒毛的小玩意伺候耳朵。
……刚刚是谁在喂他?
“是小乐。”粟神的笑容有点狡黠,堂堂神明,竟然会用这样的小把戏算计自己的立约人:“我只问你要不要吃水果,可没有说要喂你哦——小乐恰好过来送果糕,她顺手喂了你。”
他有些恼怒了,趁着粟神的手收回去,翻过身枕着大腿想要瞪她,却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起伏的柔软曲线。
粟神此刻并非少女的形态。
而他的‘恼怒’也没能展现出任何攻击力,反而被粟神拘来水团,轻柔地擦擦嘴唇——她好像还以为槐序翻身是想被擦嘴,先前喂了很多次水果,唇角难免沾上果汁。
“看来我没被放在范围内呢。”
粟神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本来以为那孩子看见我这样,可能会生气,没想到她竟然不觉得有问题——看来我是被当成家长式的角色?”
“也对,毕竟你这孩子的性子实在别扭。”
“被误认也正常。”
“你算计我。”槐序只关心这件事。
他本来都选了云青禾作为挡箭牌,阻止赤鸣继续和他亲近!
可粟神做了什么?
粟神让他在过于放松的时候,被赤鸣蹲着投喂了一盘水果,像个愚蠢的海象,慵懒的陆龟——他睁开眼,看见的是愉快的笑意,女孩的脖子上还挂着他先前买好摆进赤鸣屋子里的相机。
往后他每次对赤鸣冷漠,她恐怕都会想起今天。
想起他的疲态。
于是冷漠和抗拒也会变得像是撒娇。
就像宁浅语那个讨厌鬼……
知其深浅,自然不会畏惧。
而他就不慎把自己过于放松的状态展现给赤鸣,他本来以为这里只会有粟神一个神,却被赤鸣……不,她前世好像也见过他放松的状态——但她现在还不知道,粟神让她提前知道了!
“何出此言?”粟神笑吟吟的俯身,伸手端来一盘水果。
赫然是她准备的果盘。
一点未动。
安乐亲手做了果糕送来,还精心准备一盘水果,亲自喂给他,而他一直到吃了果糕,才意识到不对劲。
“真不坦诚。”
粟神屈指轻轻的点着他的眉心,一股清凉感随之蔓延,格外舒服,她旋即又说:“以你的修行成果,即便闭着眼也能感应到周边的事物,你又怎么会不知道有人出现在面前?”
“……是我疏忽了。”槐序冷哼。
“是吗?”粟神浅笑:“是疏忽呢?还是对那孩子完全不设防?即便嘴上总是抗拒,可她对你来说依旧是特别的女孩,无论何时接近你,你都不会反抗?”
“……你不懂。”
“吾不知?”
粟神的笑容由浅笑变成更深的笑容,张扬却又不失优雅雍容,她是古老的神明,走过亘古的风雨,如今却有一个小家伙在她面前说:‘你不懂人的感情,你只是高高在上的神。’
她又怎会不懂呢?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可她自古以来也以神的身份祝福过许多恋人,见过不知多少爱情——市井江湖的爱情、侠客们的浪漫、诗人、学子、乃至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卿与皇帝。
她又怎会不懂呢?
再聪明的人,陷进情爱里,也会变成笨蛋。
很多时候都不能如常的选择最优解。
智者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