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童声响起,柳扇轻的眼睛如月牙一般弯起来。
孩童最能凈化人心,因为他们本身纯粹。江忆寒楞了一下,舒眉一笑,点了点柳扇轻的脸颊:“孩子出生了你能帮我照顾他吗?”
“嗯嗯。”柳扇轻道,“孩子什么时候出来啊?”
江忆寒抚摸着肚子道:“冬月吧。”
十月份的时候,江忆寒被叫到大堂。胎儿已经七个月了,她行动不便,娥若扶着她缓慢而来。
堂内,洛弋阳一身轻盔,高束的马尾底端沾了丝丝血渍。想是刚结束了一场战事。
他正同身旁的医师说着话,见江忆寒进来,竟暖心地扶她落座。
这一举动江忆寒早就习以为常。洛弋阳此人,她再清楚不过。你要是顺着他,便是一个良婿。倘若硬要逆他的意或者惹他不快,便与煞神没什么不同。
“何事?”刚坐下,江忆寒便迫不及待询问,一刻也不想多待。
“也没什么,我刚和李医师商量着想让你腹中的孩子提前出生。”
洛弋阳轻飘飘一句话,落在江忆寒耳中如一道惊雷,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站起来,说话都颤起来:“你疯了?孩子尚未足月,怎能出生?”
闻言,洛弋阳轻笑出声,伸手去理江忆寒微乱的头发:“你忘了,我在你身上白费了三个月的时间,孩子提前三个月出生有什么问题?又不会死。”
他说这话时,目光移向李医师,笑意渐寒:“是吧,李医师。”
李医师身子一抖,咽了咽口水,重重点头:“的确如此。催产汤在下已经配好,夫人放心饮下就好。”
黑浓浓的催产汤递到江忆寒眼前,她后退一步,咬紧牙关,愤愤註视眼前和恶鬼无差的男人。
洛弋阳见她久不开口,便没了耐心。宽大有力的手指捏住江忆寒的下颌,逼她张嘴:“我很忙,没时间跟你耗。现在,喝下去。”
“不可!”娥若扑通一声跪下,去求洛弋阳,“城主你知道的,小姐一向身子不好。况且孩子若是早产,对孩子也不好啊……”
虎毒不食子,娥若说的声泪俱下,试图唤醒洛弋阳对孩子的怜爱之情。
她没想到,洛弋阳压根不在乎孩子的安危,依旧逼迫江忆寒喝下催产汤。
江忆寒紧咬着嘴唇,渗出了血珠也不愿开口。
见江忆寒如此负隅顽抗,洛弋阳唇线抿直,冷着脸松了手,任她枯花似的落在软椅之中。
洛弋阳垂眸盯着手中的催产汤,情绪不明。片刻后,他握紧药碗,目光移到娥若身上。
只听破风一声,覆有内力的药碗从洛弋阳手中甩去,直直击碎了娥若的头盖骨。
江忆寒还未反应过来,鼻间就已闻到了血腥气。
娥若还是跪姿,温热的鲜血从颅顶躺下。她望着江忆寒,嘴巴微张,眼底是遗憾和担忧。
她还未等到大小姐的孩子出世,不能陪大小姐度过漫长了年月了。
“娥若——!”
娥若的死让江忆寒情绪过激,太过悲痛。不用那碗催产药,她抓着扶椅,脸色惨白,见了红。
院内早已备好了乳舍和稳婆,洛弋阳脸上未有丝毫慌张与愧疚,反而冷情道:“带夫人下去。”
偌大的庭院裏,一行人端着水盆进进出出,每个人都形色匆忙。
乌云压城,秋风萧瑟。洛弋阳在滂沱大雨落下之前,骑马出了四方城。
洛弋阳是在孩子出生两日后回来的,李医师告诉他,江忆寒生的是个男孩。
孩子是在母体受惊时出生,加之月份未足。因此孩子一生下来就气血皆亏,自带弱癥。
乳舍内的摇床之中,原本睡着的孩子突然手脚一舞,脸色渐青起来。
负责看守的张嬷嬷就守在摇床边上,也是第一时间就註意到。
张嬷嬷并起双指,力道不轻不重的按压孩子心口的位置。孩子眼睛未睁,嘴巴微张,急速呼着气。
就这样按压了好一会儿功夫,孩子的呼吸才渐渐平稳起来。
见孩子无恙,张嬷嬷松了口气。孩子时不时会有闭吸的情况出现,几个乳娘不分昼夜照看着。生怕一个不谨慎,孩子不能自主呼吸窒息而亡。
这孩子也是可怜,生下来两日了,亲娘一次没来看过,也不愿提起。亲爹也不知道去了何处,连发妻生孩子这样的大事都不关心。
怪不得人人都说越富贵的人家越绝情,看来真是这样。
刚给孩子掩好被角,乳舍就来了人。
“城主。”张嬷嬷叫着,低头站到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洛弋阳刚刚回来,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望着摇床内缩的跟猫似的孩子,皱起眉。
怎么这样小?
脱下手衣,洛弋阳碰了碰孩子青白的小脸,很凉。
“他刚刚不能呼吸了?”
张嬷嬷闻言,怕的话都说不利索,支支吾吾:“是、是,小少爷有这样的毛病……”
洛弋阳目光继续转向摇床中,李医师向他说过孩子闭吸的情况。
他的手掌从孩子的脸上移到孩子的脖子处,虚空握了握。随后慢慢贴上去,掐住了孩子的脖子。
“城主?!”
洛弋阳的举动吓到了张嬷嬷,她想上前又不敢,只是伸出了手。
许是孩子察觉到了危险,不安地哼哼着,慢慢睁开眼睛。
小孩的眼睛又大又圆,是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清潭。
摇床裏的孩子扁了扁嘴,并未哭闹,只是委屈着动来动去,嘴裏咿咿呀呀。
洛弋阳第一次意识到这是个活物,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他先楞了楞,继而一笑,不动声色收回手:“他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