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女们期盼已久的百花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就算百花盛开、争芳斗艷,但是无人欣赏,一切都只是徒劳。
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皇上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无论秀女们献舞也好,奏乐也好,他始终没有一点兴趣。
秀女们都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怯怯地缩在角落裏偷偷张望自斟自饮、不与任何人说话的皇上。
太后早就看出皇上今晚心绪不佳,不由凑上前去小声询问。但是皇上只是摇头,连说话都提不起力气。
最后百花宴索然无趣地落幕。连最要紧的封妃一事都因为皇上身体欠佳而宣布延期。皇上在近侍的搀扶下返回寝宫,娉婷则挽着太后的手惴惴不安地向长乐宫走去。
秀女们悻悻地返回储秀宫,她们之中不少都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明天搬往新居,但是封妃却无故延后,令她们心中都蒙上一层不安的阴影。
其实这一切并非她们的错——只有华年和乌兰静明白皇上失常的原因。
被皇上撞见那尴尬的一幕后,不等华年和乌兰静做出解释,皇上就像战败的士兵一样丢盔卸甲,落荒而逃。再次见面便是在百花宴上,皇上明显已对选妃失去兴趣,从头到尾都沈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华年把秀女们送回储秀宫中,善意地安慰大家不要担心,封号很快就能落实,不会耽误太久。但其实华年也不知道这群秀女何时才能离开储秀宫。
秀女们返回各自的房间后,已经临近两更天了。
辛苦劳累数日的华年本以为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好好休息,恢覆精力,没想到今晚却发生了这种变故。不要说睡觉了,只怕她一整晚连眼睛都合不上。乌兰静的话、皇上的反应、自己的选择……
这一切难题交织在一起,早已令华年的脑海胀痛欲裂。
夜凉如水,晚风习习,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清脆的虫鸣在草丛中吟唱。
华年顺着弯曲的回廊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她也住在储秀宫,与秀女们的居所大概隔了三个院子,步行大约一刻钟左右。
华年故意放慢脚步,想在夜色之中整理思绪。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缓的低呼:「华年。」
不用回头就已猜出来人的身份,华年微微抖了一下。
「皇上?」回过头,皇上就在身后五步之外的地方。还有两名近侍在稍远的地方跟随着皇上。但是他们与皇上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可以看见皇上的身影,但却听不清皇上的话语——大概是皇上如此吩咐的。
华年压低声音,惊慌地问道:「皇上不是返回寝宫了么?」
储秀宫的宫人们早已睡下,唯有华年一人在院子中徘徊慢行。即便如此,华年依然很怕这幅景象被别人看到,化作流言蜚语传到太后耳中。
皇上好像已经在次等待多时,看到华年后神情稍显迫切,着急地上前一步说:「本来回去了,但是一直心绪不宁,所以必须见见你。」
看到皇上在百花宴上魂不守舍的样子,华年早就猜出他的心思。现在听了他的话后,在心中默默嘆息一声,既无奈又疲惫。她狠心与乌兰静分开正是因为不想卷入感情是非,但是无论她的意愿如何,麻烦却始终缠着她不放。
皇上瞥了一眼后方的两名近侍,神色忽然变得警惕起来,然后压低声音凑到华年耳边问道:「你和静……是不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华年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是即便是聋子,也能猜出皇上想问什么。
华年沈重地嘆了一口气,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下意识把这个包袱推了出去,说:「皇上不如去问问静王爷吧。」
让乌兰静给皇上解释,总比自己半夜三更与皇上夜谈好。
然而皇上想也不想就说:「与静无关,朕只想知道你的想法。」
突如其来的发言令华年蓦然怔住。她借着月光註视着皇上的神情,只觉得他眉宇间流露出的深情与乌兰静有几分相似。这两个男人都是倾尽真心地爱着她,但是华年却一退再退,不是漠视便是逃避。
「你爱他么?」皇上几乎已经不顾身后还有近侍跟随,微微扬高音量,差一点就要抓住华年的手。华年敏感地向后退了半步,这才重新拉开距离。
华年轻轻咬住嘴唇,想要解释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皇上却节节进逼,不给华年喘息的机会,马上又接着问:「那朕可以封你为妃么?」
这次华年真的惊呆了。身体猛地缩紧,反射性都抬头盯着皇上。
从皇上眼眸之中流露出的深情,证明刚才的话并非戏言。
正因为不是戏言,才更令华年难以应对。「我……」她怔怔地开口,思绪却乱若麻丝。她唯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不行,绝对不行……」
她绝对不能被封妃。因为她不想破坏太后对自己的信任,也不想令娉婷记恨,更不想破坏宫廷的规矩,而且最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