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年返回储秀宫准备收拾行李的时候,刚走进院子就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影,定睛望去,认出竟是白巧莲。
正在这时,白巧莲也恰好听见脚步声走近,仰头向华年的方向望来。两人的目光隔着满园葱翠的花草树木交汇,但却碰撞出冰天雪地般的寒意。
这股寒意来自华年那索然淡漠、毫无生机的眼神。
白巧莲一看就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急忙快步走上前关切地询问。华年心想这件事反正不消半天就能传遍储秀宫,没有必要隐瞒,所以全都据实相告。
白巧莲听后低声惊呼:「你疯了吧?为什么主动提出去芙蓉香榭?」
「当初太后强行把我调入长乐宫本是对我的处罚,但是我去长乐宫之后才让太后看清我的本性。希望这次去芙蓉香榭,也能让娉婷对我消除芥蒂。」除了让娉婷冲破太后的底线之外,这也是华年下定决心去芙蓉香榭的原因之一,而且是更善意的原因。
如果娉婷只是倔强嘴硬,但本性却有善良一面的话,华年希望可以通过朝夕相处令她对自己改观;但如果娉婷心肠狠毒,想要置她于死地,她必须尽快让太后认清娉婷的本性,改变立娉婷为后的想法。
白巧莲依依不舍地说:「如果你去了别的地方,也许我还有机会探望你。但你偏偏去了那位姑娘的地盘,只怕今后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了。」
白巧莲与曾经的华年一样,只求躲得远远的,不敢招惹娉婷。
华年略微沈思了一下,突然抬头说:「巧莲,皇上有一个秘密,只有我知道。我现在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也许可以帮你了解皇上真实的一面。」
「咦?」白巧莲顿时楞住了。
华年拉起白巧莲的手,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皇上烦躁的时候便喜欢躲在御书院的藏书阁中休憩。从前我可以去那裏为他排忧解难,但是一进芙蓉香榭恐怕就很难有机会自由行动了。如果你与皇上有缘,定能在那裏遇见他。」
这算是华年能帮白巧莲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自从白巧莲得到皇上亲笔题词的那幅画后,似乎对皇上心生向往,怀着淡淡的憧憬。只不过娉婷总是从中作梗,令白巧莲根本没有机会接近皇上。
华年希望博学多识、聪明可爱的白巧莲可以成为皇上的慰藉。也希望皇上可以发现白巧莲善良纯真的一面。华年为皇上和白巧莲操尽了心,但是她自己和乌兰静的关系却日渐疏远,她已经无力顾及了。
当天华年就搬去芙蓉香榭。娉婷自然不欢迎她,以宫婢床铺已满,无法容纳新人为由,让华年去厨房旁边堆放杂物的小仓库去睡觉。那裏又臟乱又潮湿,因为存放油盐米粮而引来蟑螂老鼠之类的害虫害兽乱窜。
华年去之前那裏根本就没有床,去之后才用竹篾编的软席搭了一个简易的床位。离地不过一寸多高,躺在上面还能闻到地面散发出来的泥土腥臭。不过华年没有嫌弃,顺服地住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娉婷的报覆,既然是报覆,那就一定要让娉婷感到解气。提出来芙蓉香榭之前,她已经预想到这一切了,娉婷的「迎客之道」并未超出她的预料。这样还远远不够,要想触怒太后,必须是更变本加厉的酷刑。
时间转眼流逝,华年来芙蓉香榭已经三天。这三天她甚至没有看到娉婷一眼,从早到晚都在厨房干活。天没亮就要起床劈柴,然后就帮忙准备早点,紧接着就是洗菜和准备午膳。午膳过后其他宫婢可以稍事休息,但华年还要刷锅洗碗打扫清洁。就这样一直忙到太阳落山,有时候一整天连水都喝不上两口。等到月上中天时,浑身都累得没有知觉,倒在床席上无法动弹。
大家都知道华年不受娉婷喜爱,都拿她当下人中的下人使唤。短短三天,对于华年来说就像度过了漫长的三年一样。她全身骨头就像用醋泡过似的又酸又软,每次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就睡得昏天黑地,但还没有睡饱就又要接着干活。
就这样,华年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精神极度疲惫的状态之中。她完全没有精力思考其他的事情,一有时间休息她就想睡觉,什么事都不愿多想。
然而就在第三天的晚上,华年枯燥痛苦的生活终于迎来巨大变化。
那天晚上,厨房做的全都是上好的菜肴,菜色是平时的两三倍,似乎是为了庆祝什么大事。但是地位卑微的华年不敢多问,只在心中暗暗猜测。
但奇怪的是,那天晚上所有饭菜都被撤了回来。怎么端上去就怎么撤回来,一样菜都没被动过。奴婢们全都十分恐慌,每个人的脸色都黑沈沈的。
不能离开厨房的华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敢贸然询问,但是缩在角落裏干活时却竖起耳朵偷听着其他人讲话。
原来今天皇上终于封妃了,二十九名秀女都有了各自的封号,但是娉婷却没有如愿以偿地登上皇后之位。厨房准备的珍馐佳肴本来是为了庆祝娉婷被封为皇后,但却白忙活了一天,心愿落空后的娉婷什么都不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