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乌兰静的话后,华年自己都不敢相信他俩正在做的事。其他人也全都目瞪口呆,迟迟没有回应。
寂静之中,华年仿佛可以听见心跳声在胸腔中产生的回音。
她在等待皇上、太后的反应,哪怕他们突然厉声斥责起来也比现在这种诡异的沈默令她安心。
但是奇怪的是,良久的沈默之后,太后轻轻咳嗽一声。
「既然如此,那哀家今天就替你们做主……」
太后平缓的声音中竟蕴含着淡淡的慈祥,华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甚至以为自己紧张得已经出现了幻觉。
不仅是华年,就连乌兰静都感到极度诧异。
两人同时抬起头,愕然地凝视着太后微微上扬的嘴角。
从太后刚才的话中听上去,她似乎并不反对赐婚。
果不其然,太后略作停顿之后,下一句话马上便是:「华年,那哀家现在就把你赐婚给乌兰静。但这现在只是北燕的一厢情愿,而你毕竟是昭明子弟,容哀家派使者正式向昭明提亲后再正式决定。」
太后话已说完,但华年只顾着睁大眼睛盯着她。她的字字句句就像钟声撞入耳中,震得华年脑海内嗡鸣不已,找不到半分真实感。
呆愕之中,华年下意识回头看了乌兰静一眼。
乌兰静显然也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他似乎正在等待太后勃然大怒、皇上暴跳如雷,但是这一切全都没有到来。
太后抿嘴微笑,目光和蔼慈祥;皇上则带着一副既心痛又释然的表情,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似的,紧蹙的眉间竟舒展开来。
虽然只是表情的微微变化,但却像春日阳光刺透阴霾云雾、洒在冰原上一样,令凝结了整个冬季的坚冰化为雪水无声流逝。
华年和乌兰静疑惑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在皇上脸上。
也许是受到他俩的影响,其余众人——太后、娉婷、白巧莲、欧阳婉的视线也全都移向斜坐在宝位上的年轻君王。
「静,华年……」皇上依次看着他俩。口气一改刚才那恨不得马上把乌兰静打入天牢的急气败坏。清亮的目光变得宁静,隐约含着几分喜悦。
「既然太后已经发话,朕作为一名孝子还能说什么呢?希望你俩日后可以珍惜彼此、白头偕老,也就对得起朕对你俩深厚的感情了。」
说完后他放弃似的长嘆一声,似乎嘆出了心中最后的阴郁,表情变得更加明朗。他绝不是强颜欢笑,而是真心为这样的结果而感到喜悦。
「朕累了。」说着他站了起来,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近侍说,「起驾回宫。」离开之前没有忘记对太后行礼告辞。
华年下意识用目送他的背影远去。但是直到他已消失不见,华年依然满头雾水。今天不是要选皇后么?为什么选到一半皇上就离席了?
不仅如此,就连太后都困乏地摇摇头站起来,轻唤宫婢扶她离去。
眼看太后就要跨出门槛,呆呆坐在椅子上的娉婷这才反应过来。「不是要选后么?」她莫名其妙地嘀咕了一句,马上向太后的背影追去,边追边喊:「姑姑,等等我……」不一会儿就已消失不见。
刚才还座无虚席的房间中眨眼间就只剩四个人。
华年和乌兰静依然跪在地上。天大的喜讯并未让他俩欣喜若狂而是恰好相反。两人在茫然之中彼此对视,都不敢相信太后和皇上刚才的发言。
这时白巧莲和欧阳婉走上前去。白巧莲刚要伸手扶华年起来,华年就一把拽住她的袖子问:「巧莲?这到底怎么回事?」直觉告诉她,白巧莲是知情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白巧莲一边扶她起来,一边说:「今天大家之所以聚在一起,根本就不是为了选后……」
华年急忙用眼神问「那是为什么」。
白巧莲回头看了乌兰静一眼,又笑着望着华年说:「当然是为了让你俩重修旧好,再续前缘。」
直到这一刻,华年才恍然大悟,脱口而出:「难道刚才你们……」
全都是在演戏?
白巧莲点点头,微笑着承认了。欧阳婉站在白巧莲身后,从她淡然的态度中不难猜出她也是知情人之一。
接着白巧莲坦白了一切。
事情可以追溯到百花宴后,华年刚刚离开储秀宫的时候。
白巧莲依照华年的话,果然在藏书阁撞见了休息躲懒的皇上。但是一切不如华年想象中那么顺利,他俩没有一见钟情,而是变成了一对知己。
白巧莲的突然出现让皇上怀念从前在这裏遇到华年、向华年表白时的情景。他把白巧莲当成了吐苦水的对象,把自己对华年的真心全都说了出来。白巧莲听后十分感动,想要帮助皇上。而皇上心裏明白华年爱的人是乌兰静。如果他要华年的人何其容易?但最难的却是得到一份真爱。
其实皇上一直默默祝福着华年与乌兰静的爱情,也看出两人之间产生了矛盾。他能猜到原因多少与自己有关,所以一直希望帮助他俩覆合。
被皇上感动的白巧莲很讲义气地答应要帮他完成这个心愿,于是把华年好心提供给他们幽会的藏书阁当成密谋室,一有机会就聚在一起「协商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