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别太后之后,另外一位名唤「冬梅」的宫女领着华年在长乐宫走了一圈,介绍了整个长乐宫的布局还有管事的姑姑和主管太监。冬梅大约比华年大两三岁,入宫一年后就被选入长乐宫,如今已是长乐宫的老人,所以她的神态和语气之中总是透着一份高傲。看华年的时候从不直视,而是用眼角斜斜地瞥一眼。
初来乍到的华年格外本分,一直低着头,只在冬梅催她说话的时候才唯唯诺诺地应几声。
「长乐宫离冷宫太远,你以后就住在这裏了。被褥铺盖、器皿家私、衣装鞋袜这裏都有,用不着再回冷宫去拿了。」冬梅最后把华年带到宫女住的地方,看到四周无人后胆子就大起来,抱怨道,「宫女必须经过重重考核才能进入长乐宫,也不知道你是倒霉还是走运,惹恼了太后居然还换来这个难得的机会。」
华年知道她只是借机讽刺,并不要求自己回应,所以依旧低着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走进了眼前的房间。
据冬梅刚才的介绍,这整个院子裏住的都是宫女,大约有十个房间,每个房间四个床位。
华年一进门就看到靠近窗口的位置上有一张空床。那张床「空」得只剩下一个木架子了,迭好的被褥枕头全都放在床尾,一看就知道是刚准备的。
「以后你就睡在那裏。」果然不出华年所料,冬梅指的正是那张木架床。「离晚膳还有一点时间,你先把床铺收拾好,我待会儿再来教你晚上的活。」
冬梅留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去,习惯性地轻轻掩上了房门。
华年一直目送冬梅的背影消失在虚掩的房门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今天发生的一切太突然,突然得令她措手不及,直到现在还觉得脑海中晕眩混乱。
她疲惫地坐在床架上,下意识摸了摸身旁的被褥。要不是触感如此真实,她真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昼短夜长的冬季早早地迎来了傍晚,以前这个时候她不是在伺候乌兰静撰文就是已经回冷宫休息了。严格来说,华年并非宫裏的奴婢,但是这些年大家似乎都忘记了她真正的身份,把她看成是一名普通的宫女。这虽然不是坏事,但是每当想起却令华年心中泛起微微的苦涩。
冬梅暂时离开,待会儿大概还要回来,如果看到华年一直在发呆肯定就是一顿痛骂。想到这裏,华年急忙站起来,打起精神整理自己的床铺。
刚把褥子铺好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响。华年心口猛地一紧,以为是冬梅回来了。
华年刚想说「我马上就好」,谁料转过头却看到一个意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皇上?」华年惊讶地睁大眼睛,盯着气喘吁吁又神色惊慌的乌兰宜,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
「嘘。」乌兰宜轻轻关上门,而且还挂上了门闩。
「皇上,你不是在御书院么?」终于恢覆神志的华年连忙问道。
「早就下课了。出了那种事后,不仅臺上大学士无心讲学,臺下学生也没有心思听讲了。」
乌兰宜一边说一边走到华年身旁,见华年正在整理床铺,又问:「你以后真的要留在长乐宫?」乌兰宜来此之前就已经从其他宫人口中打听清楚了,所以才偷偷摸摸地溜进宫女住的院子来找华年。
华年点头说:「不知道太后肯不肯放我回冷宫一趟,我还没有告诉心莲呢。」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大学士肯定早就派人去冷宫报过信了。」乌兰宜说着一屁股坐在华年刚铺好的床上。
华年生怕被别人看见皇上与她共处一室,急忙关上了所有的窗户。
乌兰宜盯着她忙着关窗户的背影,沈默片刻后突然说:「华年,朕只是想替你邀功而已,谁想到太后竟是那样的反应——你不怨朕吧?」乌兰宜之所以把华年让他祭祖的事情告诉太后,是为了在太后面前夸讚华年一番,让太后赏赐华年。谁料最后赏赐没有讨到,反倒惹来这一场风波,乌兰宜后悔莫及。
听到乌兰宜的话后,关上最后一扇窗户的华年惊愕地扭头望着他。只见他垂头丧气、一蹶不振,双手紧紧地抓住膝盖,全身上下都散发出浓浓的悔意。
看到他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除了原谅他还能怎样呢?华年微微靠近几步,柔声安慰道:「皇上,你也不用太在意。其实太后并没有在御书院看上去的那么生气,她是故意吓唬大学士的。这次我本来就有逾矩之处,应该受罚,但是太后却收留我在长乐宫做事,并没有严加责罚,我正庆幸着呢。」
「母后真是莫名其妙,好好的不行么?非要闹得鸡犬不宁。静也吓坏了,他正在长乐宫外等朕带消息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