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忽然一阵冷风吹来,乌兰宜哆嗦了一下,忙问窗户后面的华年冷不冷,但是话音刚落自己就打了一个喷嚏。
华年担心地直起上半身,隔着窗纸张望外面的乌兰宜,但是除了一团淡淡的阴影外什么都看不见。「皇上,外面风寒天凉,你还是先回去吧。我在这裏不碍事。」虽然墻壁的缝隙中也有冷风灌进房间,冻得华年微微发抖,但是怎么也比蜷缩在外面的乌兰宜好多了。
「没关系,阿嚏,朕,阿嚏,再,再陪陪你,阿嚏阿嚏……」乌兰宜嘴上还想逞强,但是一声连着一声的喷嚏却是打得华年心惊胆战。一来担心乌兰宜的身体,二来也担心把其他人引来。「对了,华年,你和静……阿嚏……」
听到乌兰静的名字后华年顿时紧张了一下,但是最关键的地方却被喷嚏声打断,令华年哭笑不得。
「皇上,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华年无奈地苦笑着说。刚才那一剎那间,伴随着乌兰静的脸孔同时从华年脑海中闪过的,就是不久之前他们的争执。经过这些时日,华年心中的伤痛已经有所减轻,她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过问关于乌兰静的一切。所以无论乌兰宜到底想说什么,华年都不想再听了。
「不行,华年,朕一定要问清楚,你是不是和静吵架了?」乌兰宜一边说一边擤鼻涕,「朕去找她商量怎么把你救出来的时候,他居然说不用管你,还说只要盯紧兰妃就行了——你说气不气人?」
华年明明不想听,但是乌兰宜仍然说了出来。华年明白,他并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只是纯粹抱怨一下罢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乌兰静那么冷漠的回应后,心中忽然被紧紧地揪了起来。
华年微微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平静的口气,说:「皇上不用替我生气,其实静王爷说的不错,兰妃的举动的确非常奇怪。我总有一种隐约的预感,觉得今天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似乎还隐藏着什么其他的阴谋……」
这句话成功地转移了焦点,乌兰宜忘了追问乌兰静与华年的关系,而把註意力集中在兰妃身上。他一边压抑着喷嚏声,一边艰难地说:「是啊,不仅是兰妃,就连丞相和乌兰辰也有些奇怪。前不久有人向朕告密说,最近有很多怪人出入丞相府……」
「怪人?」华年微微蹙眉。
「就是一些江湖人士、市井流氓。丞相一直心高气傲,不屑于那些人为伍,朕听说以后一点都不相信,还责怪告密者捕风捉影、无事生非,所以没有告诉太后。但是今天出了兰妃这件事,看来两者之间似乎有什么联系……」
乌兰宜的话令华年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深重。不仅是兰妃,就连丞相也在蠢蠢欲动。这么重要的事情,皇上居然没有及时告诉太后?
想到这裏,华年正要催促乌兰宜马上禀告太后,但是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低微的脚步声。华年吓得屏住呼吸,以为乌兰宜的行踪被人发现了。但是短暂的惊愕之后,华年就听见窗外传来一声低沈劝说:「皇上,你出来太久了,我们回去吧。」
听到这裏华年才松了一口气。原来那脚步声的主人不是别人,而是皇上的近侍太监。他刚才大概在帮乌兰宜放哨,后来听见乌兰宜喷嚏打得太厉害,所以才过来催促。乌兰宜内疚地对华年说:「华年,朕先回去了。你放心,朕一定会劝太后早日放你出去……」边说边起身。
华年看到窗纸上映出的黑影蓦然变得高大起来,急忙也跟着站起来,急促地说:「皇上,华年求你不要在太后面前求情,这样只会适得其反。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盯紧兰妃和丞相的动静,请皇上不要再华年的身上费心。」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华年才蓦然楞住。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的思维好像突然与乌兰静重迭了。乌兰静不是也让皇上不要搭理华年,而要专心留意兰妃么?其实那并非是冷漠绝情,而是审时度势之后做出的判断。
想到这裏,华年的所有思绪便又回到在御书院与乌兰静分离的那天。当时他同样如此冷静,如此理智,但是说出的字字句句都令华年有种幡然梦碎的感觉。时隔多日,华年终于渐渐明白,其实他是对的。正因为是对的,才令华年更加痛苦,因为不知道如何反驳,但是感情上却难以接受。
不知道想了多久,当华年蓦然回过神来的时候,窗户外面已经寂静一片,没有半点声音了。
轻轻嘆了一口气,华年萎靡地坐在墻边。抬头望着空无一物的冰冷房间,觉得这仿佛就是自己被掏得空荡荡的心——黑暗、冰冷、空虚。
原来这就是自己,为什么以前从未发觉?直到这时才恍然意识到,原来离开了乌兰静,自己就变成了一具空壳。
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浅白色的光线立即涌入眼眶,强烈的刺激令华年再次阖上眼皮。
原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试着活动了一□体,想要站起来,但是一动之下才发现自己全身酸软不堪,肌肉微微一拉扯就会传来一股尖锐的痛楚。整个脑袋又重又痛,头骨中仿佛被塞进了一颗巨大的铁球似的。看来昨晚缩在墻角睡着的代价还真不小,华年推测未来三天自己大概都会在昏昏沈沈中度过了。
正在华年痛苦蠕动的时候,黑屋中响起了低沈的脚步声。华年顿时楞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意识到那人大概是给自己送饭的宫女。难怪光线如此明亮,原来门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