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有人敢站出来与娉婷针锋相对,华年蓦然呆住了。她自己原本就是娉婷的眼中钉,如果这时候站出来劝架只怕会是火上浇油。
正在华年犹豫之际,娉婷凶狠的目光已经瞪向那名华服秀女。她从头到脚把对方打量了一遍后,轻蔑地吐出一句:「细眼尖颏,柔身媚骨,一看就是狐貍精,这样也能入选?」这名出身显赫的秀女大概没有受过这种侮辱,气得脸红气粗,一时间只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你」字就再也发不出声音。
华年眼看场面即将失控,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去,柔声细语地劝娉婷道:「娉婷姑娘,这些秀女们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早就疲乏至极。待她们稍事休息,我再让她们去给你请安吧?」只有趁事情闹大之前分开她俩,才能暂时风平浪静,然后华年才有机会私下劝告这名大胆的秀女。
谁料那秀女性格极为倔强,不但没有退下,反而上前一步道:「我父亲是上林郡的郡守大人。我们姐妹三十人虽然出身不一,但好歹都是经过户部挑选出来的秀女,岂能容你恣意侮辱?」北燕七省三十二郡一百二十三县,郡守这官职只能说是不大不小,根本吓不到有太后撑腰、与皇上青梅竹马的娉婷。更何况上林郡距离皇城路途遥远,并非繁华之地,娉婷就更不把她放在眼裏了。
「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郡守之女就身着价格不菲的绫罗绸缎,袖口上的刺绣也十分精致,大概是花大价钱请了手艺精湛的绣娘吧?只怕你父亲不是什么青天明镜,所以才能聚敛钱财供你打扮。我明天就让刑部彻查,你趁早劝你父亲卸职归乡,回去种田吧。」
娉婷劈裏啪啦一顿嘲讽,训得那秀女眼泪汪汪,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华年在心中暗暗惋惜,心想她已经得罪了娉婷,就算继续她留下来也只是受气而且,还不如早点出宫回乡。
这时那秀女大概也意识到娉婷的厉害,不敢再与她争辩,只能委屈地低着头,强忍着不让眼眶裏面的泪水落下来。
娉婷盛气凌人地瞪着她,眼神之中尽是得意和鄙夷。其他秀女见了这阵仗也都不敢吱声,大部分都垂头不语,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大堂之中安静极了,娉婷见对方被自己训得不敢开口,满意地吸了一口气,好像打算就此放她一马,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位姐姐,你头上的珍珠就像枇杷核一样又圆又大,而且还银光闪闪,一定值不少钱吧?」
这名女子刚一开口,大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汇聚过去。背后早已冷汗涔涔的华年也向她投去又痛苦又无奈的目光。
都说三个女人一臺戏,以前只有娉婷一人就已让华年头痛不已,更何况现在又多了三十名秀女,华年几乎可以预见到此后风起云涌的苦日子。虽然她体谅太后的苦心,自己也渴望帮皇上调出一名贤妃,但是这会儿却开始暗暗后悔了。
那女子衣饰普通,一看就知道并非出生于名门望族,但是她的双眼迥然明亮,散发出灵动的光芒,在一群温良顺从的大家闺秀中倒是显得十分与众不同。
娉婷抬手摸了一下发髻中的珍珠玉簪,得意地说:「这可是太后亲赐的。你大概连见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珍珠吧?」
那女子不置可否,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北燕地处内陆,所以产自南洋的珍珠便成了价值连城的珍奇瑰宝。但是小女听说在大陆的最南面有一个岛国,那裏盛产珍珠,人人都可以穿戴珍珠,甚至还有珍珠被当成小孩的玩物。物以稀为贵,反之则低廉掉价……」
她话还没有说完,娉婷就听出其中暗含讽刺,脸色顿时变得阴气沈沈。
那女子不但不怕,反而说得更起劲了。她走到华服秀女的身边,摸了一下秀女的衣服说:「上林郡是北燕着名的蚕丝产地,那裏的绫罗绸缎不但远销八方,而且那裏小户人家的闺女也能穿上精美的绸缎衣服——就和姑娘头上的珍珠是一个道理。至于袖口上的青藤图案,那可都是婉姐姐自己绣上去的,没有花费一点银子。刺绣这么简单的女工,乃是贤淑女子必修之技艺——难道姑娘衣服上的刺绣都是绣娘所作么?」
说完狡猾地笑了笑,抬头盯着娉婷那张气得煞白的脸。其实娉婷根本不用回答,在场所有人都能猜到她身上的刺绣大概出自宫廷刺绣坊。
哪怕娉婷刚才在权势上取胜,但现在却输在贤惠上。女子虽然没有明言,但是话中字字句句都在讽刺娉婷见识浅薄,诬陷好人。从来都是趾高气昂的娉婷,这时也被眼前这名衣着朴素的女子压了下去,一时间只能干瞪眼,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