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裏,宁妃的眼泪再次涌出。华年急忙掏出自己的手帕帮她拭泪。她万万没有想到,乌兰静竟已经向宁妃谈到婚事了。宁妃控制了一下情绪,长嘆一声道:「我原本想见了你之后,再找机会向皇上提起这门婚事,没想到一切幡然巨变,如今我已自身难保,而且还害了静儿……」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对于宁妃来说,仅一天的时间,她就由宠妃变成了□。
从宁妃身上,华年可以感受到一种与乌兰静十分相似的气质。同样是那样温柔亲切、善良和蔼,所以哪怕这是她第一次接近宁妃,却一点也不感觉生疏。她一边为宁妃拭泪,一边笨拙地劝慰道:「娘娘,你不要伤心了,不然二皇子一定会更加难过。」
知道华年就是儿子喜欢的姑娘后,宁妃已把华年当成自己人,一点也不隐藏,抽抽噎噎地哭诉道:「从前在家乡时,我与敏德便是青梅竹马,自小便倾心于彼此。后来我被选入后宫,知道与他缘分已尽,便断绝了关系。没想到后来他竟入宫成为太医,我们才又藕断丝连……」
宁妃的声音听上去痛苦又后悔,凄凉又辛酸,但是仍然有一丝淡淡的甜蜜。华年知道宁妃是真的爱着李敏德,但是悬殊的身份却令他们不得不保持距离,止步宫廷。
华年有心想要安慰她,但是很快便被卷入她的悲伤中,无法言语,只能专心听着她倾述。
宁妃哽咽着,继续回忆道:「从我与宫中与他重逢的那一天,我便知道会有这样的未来。我们都带着侥幸,希望这个秘密可以隐藏更长时间。但是,一切还是发生了,没有任何奇迹和眷顾,我们依旧要为我们的感情付出代价。他说他只想看到我在宫中平安幸福,对我并无非分之想。我也对他说我是帝王之妾,今生註定与他无缘。但是他依旧悉心照顾我们母子近二十年……」
华年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份绝望而真挚的感情。她渐渐明白乌兰静为什么怀疑自己是李敏德之子。哪怕他们不是血缘关系上真正的亲生父子,李敏德这十七年来对乌兰静付出的却是父亲的感情——也许应该再加一年,十八年,包括宁妃怀着乌兰静时李敏德为她保胎的那一年。
感慨过往,宁妃虽然痛苦自责,但却坦然真挚。正如她所说的,她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也早就做好了迎接粉身碎骨的准备。但是,唯一令她痛惜的就是乌兰静的身份遭到皇上怀疑。
事情发展至此,这已是一段无法解释的不白之冤。宁妃紧紧抓住华年的手,说得痛彻心扉:「静儿真的是皇上的孩子。」华年相信她,彻底地相信,但是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帮她澄清事实。
抽抽噎噎的宁妃说话断断续续,不知不觉之间时间已近深夜。如果房间再不熄灯,只怕会引起门外太监的怀疑。宁妃擦干眼泪,把华年送到窗边,语重心长地说道:「华年,静儿遭此劫难,就算大难不死,日后也必定艰险重重。我身为他的母亲,只能守护他到今时今日了,日后希望你能成为他心中的安慰。」
华年见她神情镇定,言谈从容,以为她刚才吐出心中的苦水后已经释怀,便放心地走了。谁料刚从窗外绕到走廊上,就听见守门的太监大喊一声:「出事了!」华年探头一看,竟发现两名太监冲进了宁妃的房间。
华年顾不上多想,快步也冲过去,谁料刚一跨过门槛,就看到宁妃侧身倒在地上。她双目紧闭,神色安详,双手紧紧握着一支金簪,而金簪尖锐的尾部则深深地刺入了她的喉咙。
鲜血流淌满地,在地板上蜿蜒出绚丽的血花,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恍惚中勾起了华年七年前惨痛的回忆。
华年连一声「宁妃」都喊不出来,只感到自己的双腿猛地摇晃了一下,身体也不受控制地下坠。
眨眼之间,她的意识就已经被黑暗吞没。
最后只听见「咚」的一声,她知道自己倒在地上,后来便再也没有意识,昏厥过去了……
再次睁眼,华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黑洞洞的房间中。房间中没有桌椅家私,只有堆得小山高的废旧木箱。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侵入她的口鼻,令她忍不住猛烈地咳嗽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房间门窗紧闭,从窗纸上透出的淡淡光线可以判断,时间应该是正午。难道自己已经昏迷大半天了?这裏是否还是尚宁轩?
这时,外面的人大概听见了华年的咳嗽声,推门进来凶恶地吼道:「你总算醒了,吵什么吵,还不快滚出来。」来人是一个太监,华年隐约觉得眼熟,仿佛是昨晚负责看守宁妃的二者之一。
「这是什么地方?」刚刚苏醒的华年虚弱地坐在地上问。
太监见华年坐在地上不动,可不会跟她客气,两步冲上前来,一把就提起华年的胳膊,就像拎小鸡似的把华年从地上拎起来,向门口方向推去。边推边骂道:「人小小的胆子贼大,公然冒犯兰妃不说,还敢偷偷潜入尚宁轩。兰妃要替皇后管教一下你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
华年被猛地一推,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向前方,差点被门槛绊倒,还好扶住门框在总算站稳。哪怕她刚刚苏醒,神志不清,但是太监刚才的骂声中已经为她提供了不少情报。至少华年知道,她即将要被带去见兰妃了,没想到乌兰静昨天的担忧这么快就得以应验。
太监押华年穿过走廊,向内院走去。华年环顾四周景色,意识到这裏并非尚宁轩,恐怕是兰妃的寝宫,心中顿时有些紧张。在兰妃的地盘上,就算自己被弄死在这裏,外人也未必会知晓,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