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话把华年吓得半死,但是兰妃却一脸淡定。她默默地瞥了一眼被加了毒药的茶杯,冷漠高傲的视线随后又向上移到太后的脸上。华年怯怯地偷看着两人的神情,竟发现兰妃没有一丝紊乱,镇定骄矜的气场甚至压过了隐忍愤怒的太后。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就在华年感到快要窒息的时候,忽然听见兰妃的话从头顶传来:「原来太后是怀疑我。」
太后也不掩饰,冷笑一声说:「如果冤枉了你,哀家自然给你赔罪。」
华年埋头听着两人针锋相对的言语,紧张得全身血液仿佛都汇聚到胸膛,被撑得发痛的心臟沈闷地跳动着,每一次撞击胸腔的力量都令华年感到一阵剧痛。在这样的形势之下,太后已经把兰妃所有的退路封死,兰妃还能有什么借口不喝那杯茶?如果不喝,等于承认计划投毒;如果喝了,那就只会一命呜呼。
在杀父仇人之女和把自己逼入绝境的女人面前,看到她们互不相让、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样子,华年心中竟没有一丝覆仇的快感。她觉得这一切既荒唐可笑,又残酷狠毒。小时候华年做梦都想报仇,但是长大以后才发现,就算自己什么都不坐,这群人迟早有一天也会死于自相残杀。
「如果妹妹不敢喝,那就老实交代为什么要对哀家下次毒手。」终究是太后起了一点仁心,没有把兰妃逼上死路,而赐给她一个认罪的机会。
正在华年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看到兰妃双手捧起茶杯,放到唇边。她的动作快得就像风扫落叶一样,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茶杯就已经倾斜了。
华年吓得「啊」的轻叫一声,抬起煞白的脸孔恐惧地盯着兰妃。坐在兰妃身旁的太后也吓得脸色灰白,一手扶在方桌上微微把身体向前探出。
然而不等两人上前阻止,兰妃就已经「咕咕」几下把所有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啪」的一声把茶杯放回方桌上,力量大得几乎可以把茶杯摔碎。
「现在太后满意了么?」兰妃冷笑一声,霍然起身,「妹妹告辞了。」
说罢不等太后做出任何反应,兰妃直接已带着彩儿离去。剩下华年、冬梅和太后一脸愕然,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兰妃居然把那杯毒茶喝下去了?到底是她不怕死,还是那包粉末根本就不是毒药?一时间华年脑海中乱作一团,各种猜测纷乱纠缠,理不出头绪。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啪」的一下重重拍了一下方桌。
这时太后的心腹宫女走上前去,想要安慰太后,但是刚一张嘴就被太后一声叱喝吓退。
「出去,你们全都出去!」太后猛地一挥衣袖,方桌上的茶具全都被扫飞,「啪啪」地摔到地上,裂成粉末。
碎片和茶水溅到华年身上,吓得华年猛地缩成一团。
这时一直默然不语的冬梅突然开口:「太后,奴婢真的亲眼看到华年把那个纸包鬼鬼祟祟地藏在枕头下面……」她说得恳切可怜、无辜至极。她生害怕太后迁怒于自己,所以立刻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华年头上。
太后听了她的话后立刻狠狠地瞪了华年一眼。
华年自知有错,不敢为自己辩解,带着听天由命的心情任凭太后处置。
太后扫翻了茶具之后心情略微平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既怨恨又无奈的嘆息,瞪着华年说:「长乐宫一向与幽兰轩没有任何往来,你刚入长乐宫不久可能不知道这个规矩。为了让你牢牢记住今天的教训,你就去黑屋好生思过吧。」说罢挥挥手,把华年赶了出去。
所谓黑屋就是长乐宫私设的一个囚室。由于宫中禁止使用私刑,所以黑屋中没有任何刑具,就只是一个暗无天日、灰尘扑鼻的房间而已。
同样的囚室幽兰轩也有,当初华年因为去尚宁轩寻找线索而落入兰妃手中的时候,也曾被关在这样一个黑漆漆的房间中。这已是宫中大家都默认的各宫娘娘处罚下人的手段。
长乐宫的黑屋与华年住的四人房一样大,但是裏面没有摆放任何杂物,所以显得空旷得可怕。华年被推进黑屋后,默默地走到角落裏抱膝而坐。这裏没有床榻也没有被子,冬季的夜晚气温骤降,冻得华年紧紧地抱住自己。
即便闭上眼睛,但是从窗户缝隙中吹进来的冷风却冻得华年睡不着觉。这时华年才蓦然明白,这个房间之所以空荡荡的原因就是为了让下人在冷风中无处躲避,时刻保持清醒来反省过错。
华年盯着月光下窗格子落在地上的阴影,心中满是后悔和迷茫。原本她还把太后当成令昭明免于再次遭战火荼毒的恩人,安慰自己伺候太后也是一种报恩,没想到太后却是十年前自己杀父仇人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