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不许
“天解阵……”周倜嗫嚅了一下,眼裏忽然有了光亮,他伸手拽住姚杏的袖子,“师父,师父。”
姚杏被他弄得糊涂,以为他要问元照的状况:“师父好着呢,你别担心,别激动。”
“是师父。”一时激动,周倜咳嗽了好几声。
姚杏忙追问:“什么?”
什么?
在天解阵中,喻燃问他的时候,他也说:“什么?”
喻燃的神情有些严肃,看他的脸色,是明知这样冒犯却还是问了的别扭感:“‘一个少年,一个女人,一把刀,一滩血’,少年是谁?女人是谁?”
周倜的神情古怪,几次张口不知该作何回答。
“那‘少年’是师兄?‘女人’是周伯母?”
“我不清楚,”周倜摇了摇头,“我没看清。”
周倜的声音有点哑,喻燃的目光射过来仿佛要看穿他。
但他也没说谎,他的确看不清那女子的面目,也看不清那少年的样子。
之所以让他那样害怕,是因为那女人穿的衣服,是母亲生前极爱穿的一件,入殓时他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只以为是周家那些人故意偷走了恶心人。
所以,穿着他母亲的衣服,也未必就是他母亲,那女人不是母亲,少年就未必是周倜。
“师兄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周倜不言语也不动作,等着喻燃往下说。
“我看见真人将我逐出师门。”
他站在翠微堂的高臺上,身边有师姐,掌门,崔师兄,却唯独没有我。
喻燃言简意赅,周倜一下便领悟了:“你是想说,当时的幻境让我看到了最害怕的东西?”
喻燃点点头。
周倜很快就找出了喻燃推理当中的破绽:“只是害怕的事而已,就像师父没有将你逐出师门,我看到的事也未必就发生过,没有发生的事情,跟我打不开天解阵有何关系?”
喻燃往后退了一步,他身后正是方才两人走过来的那条甬道。
“壁画。”
周倜将信将疑地跟着喻燃走回甬道之中。
这画不知是哪朝哪代的人画就的,周倜伸手摸了摸墻壁,捻了一点细末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这材料的时间应该很长,看画上的笔触,并不像近时画师间流行的风格,用笔极尽节俭,已经到了抽象的地步。
周倜只能半看半猜其中的内容。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成群的小人,草草用线条勾勒,便表现出苍老的面容和悲戚的表情。
“这应该是死了人?”周倜指着其中被围在中间的一个小人,这人横躺着胸膛处画着一道简易符文,在周家的符咒当中,这代表了“死”。
周倜的手指随着视线往后移,一具简易的人体图出现在眼前,这张图上别的部分都简单略过,只是在人的心脉处画得格外精细。
丹、药二道相通,周倜还没看出来,喻燃指给他看:“多一块骨头。”
周倜觉得有些不可置信:“这是把刚才那人剖开了看骨?”
无怪周倜震惊,对于周氏这种巫觋之家来说,死生亦大矣,人的尸身绝不可轻侮,发生了什么事,竟逼得祖先们剖尸?
喻燃不言,示意对方继续往下看。
又出现了成群的小人,表情凄苦得生动,身上缠着一种符文,是用某种红色的燃料画就的,颜色接近朱砂,是吉祥之色。
让周倜奇怪的事,用这种吉祥之色化成的符文竟是一种恶符。
这样矛盾的表达,好像有些印象,但周倜一时想不起在哪裏见过。
周倜皱眉闭口不言,继续往下看。原本在画中三五一群聚起来的小人,突然围成规矩的一圈,最中心是一个祭臺,祭臺上九龙载日。
“这是在祭祀娱神……可能在请求神明的原谅。”
脑海中的猜想渐渐明晰起来,很有可能是因为剖尸招致了诅咒,周氏整个族群都为咒术所累,只是这咒术的作用周倜却摸不透。
下一幅壁画证明了周倜的猜想,先是老人,再是青壮年,随着周倜逐渐往回走,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新生儿,三代人紧紧地贴在一起,应当是咒术殃及了子孙的意思。只是下面画风一转,突然让周倜摸不着头脑了。
在甬道的尽头,也可以说是甬道的开头,出现了庆功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