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燃一个回身,避免自己的身体直接撞上那道阵法,断刃孤绝,劈到阵法之上。
那阵法只是泛起了一道涟漪,丝毫无损。
喻燃被阵法反弹回来的能量振回到地上,方才对着阵法那一击他用了十成力道,纵然只是被阵法返回了十之三四也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发麻。
断刃在右手上松松地握着,这只手一时半会儿是使不上力了。
喻燃左手伸向后腰,一颗类似丹药的弹丸出现在手上。
凡人之中,从前亦有痴迷于炼丹术的医者。
将硫磺、硝石、木炭混合在一起,遇明火会发生爆炸,其威力能与一名炼气期修士的攻击比肩。
当然,也只是一名位于修真界最底层的炼气期而已,人间对于破坏力的认识,整个九州的眼睛都放在可以震山撼岳的修士身上。
正因如此,这种东西并没有引起人间的重视。
喻燃拿出来的弹丸与这种东西的原理大致相当,只是他用的东西势必会令人间的医者咋舌。
这弹丸的每一种材料,都是喻燃精挑细选,精心配比。
这弹丸的破坏力,抵得上人间研制出来的百倍千倍。
数枚弹丸齐发,撞上半空中的阵法,喻燃等的就是这一刻,在弹丸射出之时,他已经在其上留下点点星火,只不过因为用真气隔绝,才未爆炸。
喻燃凝眉,撤去了真气,弹丸爆炸的全部威力都被阵法接收,一片硝烟味四散开来。
他不避反进,正好右手也缓过来,断刃狠狠地插进弹丸造成的一点缝隙当中。
趁着阵法没有自行恢覆,喻燃调转全身的真气,汹涌地註入断刃当中。
不知是阵法还是断刃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总之,有一个东西碎了。
握着断刃的手愈发用力,剑刃深入血肉之中,染上喻燃的血。
冷铁遇銹血,断刃上隐隐浮现出红色的光,喻燃最后一使力,阵法破了。
他片刻都未停歇,向天上的白玉京飞去。
重造断刃的时候,应该在剑身上加一个血槽……
一只手攀上白玉京岛屿的边缘,喻燃心中一喜。
忽然有一道吼声如同山呼海啸一般冲向喻燃,他顿觉整个五臟六腑都被震得错了位。
什么东西?
喻燃还没想明白,手上抓着的土块在吼声的威力之下有所松动,喻燃的身形在半空当中摇摇欲坠。
右手急忙操纵着断刃插入土中,喻燃在半空中勉强回过身看向来者。
一头巨大的长鲸在半空中悬着,因为体型硕大,眼睛已经有正常成年人三人迭起来的高度。
喻燃註视着对方的瞳仁,一时竟然不知对方到底有没有在看着自己。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给元照用的药这么快就失去作用?
喻燃的眉头紧皱着,心中的烦躁几乎要凝成实质戳穿他的肺腑。
巨鲸的鼻息喷洒而出,半空中立刻如同刮起了大风,喻燃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神情更加不稳当。
思虑再三,喻燃也顾不上会不会激怒对方了,身上所有的弹丸尽数而出,那巨鲸痛呼一声,一个甩尾冲着喻燃而来。
以它的身形,喻燃怀疑整个白玉京都会被对方撞得倾倒。
白玉京竟然会豢养这种巨兽,万一控制不住可是有可能整个宗门都要覆灭……
一股足以令人窒息的水汽扑面而来,喻燃心中的弦紧绷到几乎要断掉。
断刃扎到巨鲸的头颅上最多也就是制造一个小血点,他在幻境中没有□□,只有神魂,若是神魂在这裏死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
饶是如此,他还是举起了断刃,为了元照,就算是负隅顽抗,他也必须坚持到最后一刻。
那巨鲸猛冲过来,喻燃屏住气息,断刃随主人心意而动,穿透了巨鲸的头颅。
下一瞬,巨鲸不受任何影响地冲了过来。
喻燃闭上了双眼,连灵魂深处都好像有了某种窒息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在与巨鲸相触之前的最后一剎那,喻燃都没有想明白。
他剑术不佳,因而寝馈丹道多年不敢停歇,对自己制出的丹药,不说十分,也有九分的把握。
元照怎么会这么快就醒了?
他的人生好像只是上天开给世人看的一个玩笑,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裏,十几岁的时候因为过于瘦小被别人看错了年龄带去献祭精怪。
后来因为喜欢的人是剑道高手而拼命练剑,却发现自己半分练剑的天赋都没有。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他珍视了那么多年,甚至以为自己有半分能和元照比肩的可能了。
却在死到临头的时候告诉他,你其实什么都不是,你什么都做不成。
命运的捉弄太恶劣了,以至于喻燃怯懦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