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开得胜
不知什么时候,这些尸傀竟然活动起来,喻燃惊恐地回头看,自在仙用一种看蝼蚁的眼神看着自己。
剑身破开空气直冲着喻燃的天灵盖,喻燃甚至来不及调动他的断刃,只是在面对死亡之时无助地闭上了眼睛。
万万没有想到,当时元照用在白玉京弟子身上的一招,现如今却被幻境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预料之中的痛苦并没有出现,喻燃缓缓睁开眼睛,却对上了周倜难以置信的眼神。
周倜周围围着不少罗浮山的魔物,在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身处白玉京之前,喻燃想:师兄没有了修为,现下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太危险了。
……
将醒未醒之时,元照做了一个梦,他好像在刚离开不久的罗浮山。
这么多年,他从没有梦见过罗浮山小浩劫当日的场景,今天是第一次。
只是这个场景,好像和他的记忆有所不同。
罗浮山小浩劫可以说是他的成名之战,渟澍剑的威名从此响彻九州。
修士的记忆力本就不错,这样大的事情,他几乎是把一切细节都印在脑海裏,元照甚至还记得自己一身血污扛着渟澍剑下山之时,掌门师兄背对着他,袖子上有一个线头。
梦中却与他的记忆完全不一样,同样是阵前突破,在梦中他却是躺着被人抬下山的。
昏睡过去之前,他还看见天边有一只眼睛,周围都是血色的云,衬得那眼睛的眼白和瞳仁分外瘆人。
最后一道玄雷劈下来,他下意识用渟澍剑去挡,雷击在剑身上留下两个上古字样,“渟澍”二字就是在这个地方得名的。
不、不对,“渟澍”两个字,明明就是当年师父去世之后,汀愫师姐给取的,怎么会到这裏才得名?
元照头痛欲裂,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记忆还会互相冲突。
莫非是有人篡改了自己的记忆?
元照的眼睫颤了颤,脑中灵光一闪,他分明是和喻燃一同跌入了一粟海之中,哪裏就到了七年后?
还有翠微堂他拔出渟澍剑为掌门师兄撑腰的事,现在想想为免太不符合他的性格了。
他在云褚仙门这么多年,除了喻燃的重黎炉,他几乎不曾对这些自恃资历的长老们说过重话拔过兵器。
为了掌门师兄不夹在其中为难,他几乎是能让就让,为什么会有此反常之举?
……因为他生了心魔。
罗浮山小浩劫获天道赐名“渟澍”依然令他道心不稳,后来又一直身处魔气厚重的罗浮山,他有心魔。
他的渟澍之号,并不是汀愫师姐取的。
那这些记忆,都是怎么回事?
他心神摇晃,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并不如所料想的那样躺在望京城宅中的榻上。
甫一睁眼,他的朦胧视线投射之处,恍惚看见喻燃的心臟处插着一把匕首。
元照骤然感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胸腔内的心臟狂跳不止,剧烈的情绪波动逼得他反胃。
他的脑子还能思考,喻燃是修者,这伤对于现代社会当中的人当然致命,但放在修士身上也不是不能救。
元照的眼睛眨了眨,大概是上天为了反驳他的猜想,元照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修者敏锐的眼神告诉他,喻燃的呼吸停止,身上的真气正从躯体当中散溢——他已经没有了生气。
山后刚好升起一轮残月,泠泠的月光照见元照的满腔冰雪。
此生此夜一天月,命中长缺,人终长诀。
元照的身体晃了晃,有人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机械地回了一下头,瞳孔骤缩,喻燃正站在他身后,右手伸出来稳稳地扶着他。
喻燃的眼神没有和他对上,越过元照的肩膀向自己尸身的方向看。
元照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看到周倜同样震惊的神色。
喻燃的思绪也正乱,上一次出现在这个场景的时候,他刚刚从自己的身体中剥离不久,还没有实体。
因此,同时同地同一场景,他正对上周倜望过来的视线时,还不免产生了一种“这似乎不合逻辑”的感想。
紧接着,自在仙那一击带给喻燃的绝望情绪褪去,理智回归大脑。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在幻境的时间倒回元照于翠微峰聚会时,他突然拥有了实体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躯体在这一刻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