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在望
“喻燃……”躺在床上的人手指抬了抬,发出一声呓语。
喻燃左手支着头假寐,听见元照的声音立刻就低下头去听:“元照?想说什么?”
元照双眸紧闭,并没有要醒的迹象。
喻燃伸手抚平他眉间的沟壑,低头轻轻地落下一个吻:“睡吧。”
一无所知的人又突然开口:“……疼不疼?”
喻燃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睫毛轻轻扇动,把原本所有掩盖起来的情绪都带出来:“不疼了。”
夜深人静,这场简短的对话,只有清醒的喻燃知道。
只有喻燃知道,他的元照,在服食了多情种的情况下依然会在睡梦中问他:“疼不疼?”
……
阳光刚刚爬到窗棂上,周倜推门而入。
“师……”他还未叫出声,就被元照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周倜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将手裏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还没醒?”
元照摇摇头,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喻燃,对方脸上有极让他在意的泪痕。
“你汀愫师伯在哪儿?”元照小幅度地动了一下,他的一半衣袖压在喻燃的手臂之下。
“我来之前到过月迷津渡,师伯在浇水呢。”
元照点点头,让周倜去帮他取一件外袍来。
他小心地直起身,想把被喻燃压住衣袖的衣裳脱下来。
喻燃突然皱了皱眉,元照立刻屏住呼吸停住动作。
周倜在一旁捧着元照的外袍,看着元照放慢了十倍百倍的动作啧了一声,挨了元照一个白眼。
元照其实也觉得自己有病,他不是吃了多情种吗?为什么还这么在意喻燃的感受?
搞得这大清早的他刚从昏睡中醒过来,就来汉武帝割袍断袖这一套?
一出门,元照就看到放在檐廊上的轮椅:“这是什么?”
周倜十分狗腿子地介绍:“素舆,怎么样,我专门花了一百两买的。”
“多少钱?”元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倜活生生就是元照想象中的富家公子:“一百两,是不是很便宜?”
元照:“……”
元照:“从今天开始,你除了睡觉就坐在这轮……素舆上,免得白瞎了你的一百两!”
周倜得令,坐上素舆跟着元照出去招摇过市。
一路上遇到的同门投来好奇的目光,周倜不动如山,微笑着向每个人行问候礼。
元照没有他这么良好的心态,一脸嫌弃地问周倜:“你不嫌丢人吗?”
周倜摇摇头:“这有什么可丢人的?”
他悠哉悠哉地操纵着素舆往前走,元照轻轻落后了几步,免得别人把他也当成神经病。
汀愫真人正埋头侍弄他的药草,突然听到一阵木轮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
她闻声抬起头,正看见周倜坐在素舆上。
汀愫扔下手裏浇花的水壶:“刚才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变成这样了?”
“不是腿坏了。”周倜还没说话,一直落后的元照突然跟上来说。
“师弟!”汀愫惊喜地唤了一声,“过来让我把把脉,怎么不躺着休息?”
“你昏迷这些日子,我和师兄们都悬着心。”汀愫真人拍了拍手上的土,拽过元照的手腕。
汀愫真人静了片刻:“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你的……”
她还没说完,就看见周倜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端出一副哄小孩子的表情:“一会儿帮你看腿哈。”
元照冷哼一声:“看什么腿,他是脑子有问题,没治。”
汀愫真人笑着拍了一下元照,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就是你体内的多情种……”
这句还是没能续下去,立刻就被周倜的怪叫声打断了:“多情种?!”
周倜终于顾不上装半身不遂了,谑地从素舆上站起来:“没事吃那东西做什么?会不会有副作用?有办法解吗?师弟知道吗?”
他连珠炮似的问下来,汀愫真人都找不到时候插嘴。
等周倜一屁股坐回素舆上,她才找到开口的时机:“无副作用,无解。”
元照的声音和她同时响起:“知道。”
他们默契地瞒下了元照心魔的事。
“那怎么办?本来……”
本来他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大家都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元照在心裏替周倜补上后半句。
可是喻燃的命怎么这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