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之人要担因果,鸟兽性命亦不可……”元照条件反射似的想提点喻燃两句,突然想起来喻燃根本就不是周倜那样“为祸山林”的混小子。
喻燃点头点头,表示知道。修行之人杀孽太重,会在突破时造成障碍。
他很清楚,然后把小雀“开膛破肚”,把藏于其中的矾宣取出来。
周倜写字狂放不羁,潦潦草草得,前半段还耐着性子好好写,后半段就有些飞了。
元照懒得看他这狗爬一样的字体,反正看了也看不明白。
喻燃看了半晌,道:“我来为真人画阵。”
周倜的阵图给的很覆杂,毕竟不是另起一个阵,而是从原有阵法的基础上去修补,要完美地接上去,还是很不容易的。
元照挑了挑眉:“他不是神气得很,万贯家私,餢鍮图都能随手掏出一张来贴到你身上吗?怎么这次不直接给一个?”
听见元照的话,喻燃悄悄抬起来唇角,看来元照也不喜欢师兄的奢侈。
他太小心翼翼地维持和元照的关系,不敢冒进,又不想后退,不尴不尬得杵在那裏,哪怕是和元照一点偶然的心有灵犀都觉得高兴。
“之前的餢鍮图想是周家的传承,”喻燃替周倜找补,“师兄天纵奇才,想必很快也能自己制餢鍮图了。”
餢鍮本是一种食物的名称,凡间把它当做赶路的干粮,饿了拿出来就能吃,这阵图的名字倒是起得大俗大雅。
阵法本是要按着图纸画在地上的,周家制餢鍮图,无需就地画阵,灌入内力便可使用,二者确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画这阵法属实不易,大阵无形,修补它的阵法自然也是。于虚空之中画阵不比在纸上地上,每一笔都无形,每一笔都得记在画阵者心裏。
喻燃抿着嘴,神情严肃,每一次落笔起笔都慎之又慎。元照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罗浮山大阵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那是真气的波动。
画阵的喻燃自然也能感受到笔下真气激荡,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郑重落笔,元照适时地抬手搭上了喻燃的肩头。
喻燃落笔的一瞬间,元照磅礴的内力也顺着他执笔的手灌入阵中。
喻燃闭上眼,神识附在元照的真气上化作千丝万缕,涌向大阵的每一个角落。
找到了。
罗浮山重峦迭嶂,占地不知几何,他费了点时间,又借助元照的内力,才找到一点不同寻常之处。
包藏祸心的贼人自然不可能只是留下破绽那么简单,为防事变,一定会在阵中留下什么东西以通报消息。
显而易见,这报信的东西就是眼下这一团白雾。
对面显然已经发觉自己被盯上了,急于窜逃,喻燃心念才动,元照却比他反应更快,真气已作龙驰虎骤之势,转眼间就把那团白雾困在了包围之中。
白雾已是困兽动弹不得,真气逐渐缩小包围,元照驱使着丝丝缕缕的内力侵入白雾之中探查了一番。
连挣扎一下都没有,那一团白雾就分崩离析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喻燃的神识就在不远处看着,元照甚至分出了一部分内力来保护他的神识。
心中五味杂陈,思绪比丹书还覆杂。
元照很厉害,旷世奇才不过如此。
只是总是站在他身后,怎么入得了他的眼。
元照收回手,喻燃也跟着收起自己年少慕艾的心事,他的肩膀上还残留着元照的体温,有些烫。
可能是因为元照纯阳剑体天生体热。
“总算是解决了。”元照长舒了一口气,喻燃却把心吊起来。
元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平覆体内的真气:“我先回罗浮山了,一粟海也需要人看着。”
元照没提喻燃的去留,喻燃就也当做没想起这件事,笑着目送元照离开。
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表情:“一粟海危险,真人多加小心。”
元照潇洒地挥手作别,连头也没有回。
喻燃紧盯着元照的后脑勺,看着元照一步一步走向罗浮山深处,这是第一次,他对元照的离开不感到伤感,甚至神情中还带着催促。
然而事实不尽如人意,元照转过身,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
喻燃的手背在身后,攥得紧紧的,掌心已经留了发白的月牙印。
“对了,你好好在阵中待着炼丹,不要乱跑。”元照笑着叮嘱了喻燃一句。
喻燃也朝对方点点头,为表自己的乖巧懂事,在元照的註视下走入阵中取出重黎。
元照回身继续往山上走去,喻燃低着头没有看他,只是手裏的动作错误百出,错拿了好几种药材。
山魈自然不懂两个人之间暗流涌动,他们朴素得很,只喜欢闪闪发光的金银,不懂元照和喻燃是两个恋爱脑。
自然也不知道,有些人入眼,比金银宝石还要夺目。
元照走在山间,闲庭信步,罗浮山终于也沾染上了人家的春意,杨柳风拂面不寒,春山春水春草。
其实在回过头之前,元照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何种决定。
但他对上喻燃的眼睛。
也许喻燃也想留下来吧?
元照低下头,愧于自己的私心和游思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