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庆恩的桃花好像一夜之间枯萎败尽,有他那些前女友作证,他人品不行,那方面也不怎么行。
这个年纪的男生喜欢打闹,越直男,越是心无芥蒂地勾肩搭背。
昔日同赵庆恩玩得还行的狐朋狗友,现在各个视他如蛇蝎,从避免与他有肢体接触开始,最后演变为彻底与他断绝往来,以免他们也被女生误以为是gay,影响行情。
国际部外籍学生多,不同肤色人种汇聚在一起,各种文化碰撞融和,思想相对开放,有人是支持lgbt的,试图同他沟通,将他拉入阵营。
“操!”
赵庆恩受够了,“砰”一声巨响,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课桌上,坚硬指骨好似利刃,锋锐地顶着薄薄一层皮肤,手背青筋暴跳,他埋伏在脖颈下的青筋也悉数暴起。
“老子不是gay!你们他妈是聋子吗?!听不见?!”
乱糟糟的大课间,偌大一间教室因他突如其来的爆发,而有过一瞬死寂。
前来游说他加入队伍的男生一楞,僵硬地杵在原地不动。
有人朝他们看,一个,两个,多米诺骨牌似的,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一处。
凌雅暂停与陈怡佳的说笑,回过头去,一双清凌凌的杏眼也在看他。
他们是什么关系?
纸上,一端写着“赵庆恩”,另一端写着“凌雅”,黑色水笔在两个名字之间来回连线勾画,关书桐支着头,抚着额,在思考着。
为了金屋藏娇,赵嘉业将郑云轻安置在他老家,一个相对偏远的四线城市。
他常说,自己入赘已经是违背祖宗,大逆不道了。
故此,隔三差五就要回家看看父母,以尽孝道。
关淑怡那时忙着处理公司事务,没多想,任由他去“尽孝”。
实际上,那段时间,赵嘉业没回父母家,而是去找他的温柔乡,时不时就拿钱给郑云轻和那对私生子女。
大概是初一下学期,她想在暑假参加国外某所顶尖大学的summer
studies项目。
担心她父母不同意,要她留在谈斯雨身边伺候着。她又是撒娇,又是好吃好喝地供着谈斯雨,才让他甘愿放弃他原本预定的暑假计划,答应陪她一块儿去。
得到他的回应,关书桐迫不及待撂下电话,拔腿跑去书房找赵嘉业。
“你就这么教育孩子的?!”书房门没彻底锁上,赵嘉业歇斯底裏的怒骂声从门缝溢出。
以为他是在跟关淑怡通话,关书桐楞住,心慌意乱地回忆近期自己的表现。
“不肯和解?”赵嘉业嘲讽嗤笑,“那女孩子家裏是干什么的……是她养父母?”
话到这裏,关书桐跳到嗓子眼的心臟缓缓落回去,原来不是她的错。
“那就是钱不够,这样,你再跟他们谈谈,看下要多少钱才肯和解,愿意把这件事压下去……放心,钱我出,你只要看好孩子就行……嗯,嗯,尽快安排转校吧……当然是两个一起转。”
后面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赵嘉业挂断通话。
关书桐轻声敲门,问他:“爸爸,你在跟谁打电话?”
“呵~”一声轻笑,不知从哪个角落漏出来。
像一点火星子引爆满室瓦斯,课桌被推翻,“哐当”一声巨响,书本笔支散落一地,有微尘扬起。
赵庆恩起身,椅子腿跟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噪音。
他紧绷着黑沈的脸站在中间,周围一圈人都在看他,目光或惊愕,或鄙夷,亦或讥讽。
“刚刚是谁他妈在笑?有种给老子出来!”
赵庆恩歇斯底裏地怒吼,一脚踢翻椅子时,又爆出一声巨响。
“不是gay,那你跟王同学晚上不回家,留在学校干嘛?”
说话那男生跟个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他跟赵庆恩有点仇,因为那狗屁玩意儿曾经抢了他想泡的妞儿。
“难不成……”他右手松松地夹着一支笔,左手再拿过一支笔,敲在一起撞击出哒哒声,“你俩在练习击剑?”
生动形象的比喻。
有人笑出声。
把赵庆恩的怒火彻底点燃,他冲过去,拎着人领口一把提起来,抡起拳头直冲对方面门砸下去。
速度太快,太突然,猝不及防。
附近一圈人下意识倒吸气,惊呼声四起。
赵庆恩一拳落得比一拳重,有血液从男生鼻子喷溅而出,糊在他脸上,臟了赵庆恩的拳头,也染红他双目。
“赵庆恩,你他妈有病啊!赶紧住手!”有男生上前劝架。
女生去找老师。
还分了一拨人,慌慌忙忙地到处找药箱。
像一群热锅上的蚂蚁。
赵嘉业说,是他资助的一个学生出了点小麻烦。
关书桐又问,是资助了两个学生吗?
赵嘉业没答。
“为什么有一个学生出了麻烦,却要两个学生一起转校?”她问,“他们是兄弟姐妹?”
“嗯。”赵嘉业应了,“是兄妹。”
有人说,每个人一生能拥有的财富,冥冥之中是有定数的。
钱赚到了一定程度,超出的部分要散出去。
所以,他们家没少投入慈善事业,资助贫困学生,或者建设希望小学。
关书桐不意外赵嘉业资助其他学生的事。
后来,她把这件事同关淑怡说了,问她,赵嘉业资助的那一对兄妹是怎样的。
她说,她也想略尽绵薄之力,给他们送去一些东西。
关淑怡那时的表情不算明朗,显然是意识到,赵嘉业有事在瞒她。
而那个时候,关书桐没多想。
她没多想。
从本部到国际部的这条路,她走得极快。
步入十一月后,天气终于有转凉的迹象,风是干燥的,从她周身窜过,从战火纷飞的教室裏窜过。
赵庆恩一把打火机烧了支持lgbt那男生书包悬挂的彩虹旗挂件,猩红火光乘风腾起,迅速蔓延。
关书桐抵达谈斯雨这节课所在教室时,凌雅终于动身,双手抓住赵庆恩即将落下的拳头,泛红的眼眶噙着一汪雾水,担忧地、温柔地,哄着他:
“庆恩,你别这样,好不好?”
腾升的烟雾触发火灾报警器,警铃大作,水花“呲——”一声飞溅而下,世界兵荒马乱。
关书桐眉头微蹙。
谈斯雨瞇眼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