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开步子,到自动售货机那儿,用手机扫码买了两听蓝色罐装可乐,拉开一罐递给她,再开另一罐。
“事情过了几年,你爸有意压下去,要想再查,免不了费一番功夫。凌雅不是省油的灯,如果她跟赵庆恩有仇,那我们省省力,让她去对付他。等她应付不来了,我们再出面。”
说完,他仰头灌一口汽水,润着嗓。
关书桐仍是不放心,“真不查?”
谈斯雨给她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有那闲心,你不如想想,我们以什么姿势坠入爱河比较好看。”
“……”
谁要跟他坠入爱河?
想和他说的事说完了,得出个无关痛痒的结果,还反被他调.戏一把。
关书桐拎着一听可乐,要折回本部继续上课。
谈斯雨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真不交换一下?”
贼心不死。
关书桐没回头,举起右手,回他一个标准的中指动作。
近些日,赵家鸡犬不宁,莫名被搅和几单生意,破了财,却不见得能消灾。
诸事不顺,家无宁日。
赵庆恩受到停课一周的处罚,等他再回学校,不屑他、孤立他的人成倍递增,就连赵庆欣都避免与他接触。
此时此刻,凌雅是他唯一救赎。
如一缕清澈晨曦落入暗无天日的深渊,她光芒万丈,璀璨耀眼。
人类的趋光性又一次体现出来,他们喜欢她说话条理清晰、轻声细语,喜欢她办事沈稳牢靠,喜欢她的机灵聪明。
她愈是与赵庆恩亲近,所有人愈是觉得她太过善良,愈是吐槽赵庆恩不是个东西。
至于赵庆恩……原本与她交集近乎于零的人,如今,难以抵抗温柔攻势,他对她上心了。
是他从原本警惕盯视,变为温柔凝视的眼神出卖了他?
还是他面对凌雅的主动示好,轻声道出的那声“谢谢”暴露了他?
这些,远在本部的关书桐并不清楚,只能凭借谈斯雨给她的一句“凌雅的计划应该是成功的”,推出她的判断。
仇野仍然不时往高三1班跑,上午大课间找她闲聊吃早餐,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就认真学习。
头发长长了,又给剃了。
那天下午,他戴着一副半框眼镜出现在她教室,桀骜不驯的气质长相被眼镜特有的斯文感觉一压,整个人显得乖顺了些。
原本对他的到来感到习以为常的女生们,这下发生不同程度的骚动。
“怎么突然想到要带眼镜?”关书桐问。
她不是没见过他戴眼镜的样子,他其实有轻微的散光加近视,不妨碍日常生活,所以平时懒得戴。
仇野习惯性去搬讲臺边的空椅子,放到她桌旁,坐下,再把书本和笔放她桌上,“听说不戴眼镜,近视会更严重,我妹让我记得戴。”
“你还真是听你妹妹的话。”
他哼笑:“我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戴眼镜时,说过什么来着?‘仇野,你这样看,还挺帅’,你是这么说的吧?”
她确实说过,不过那时,他无所谓地笑笑,仿佛没放在心上。
答应过要和他约会,但一直拖着,这样不好,关书桐秉着速战速决的理念,在放学铃打响前一刻,说:
“要不就今天约会吧。”
“这么突然?”他做题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双目炯炯有神,仿佛在无声地观察她。
“嗯,听说今晚强冷空气来袭,”关书桐掏出手机,打开地图app搜索附近一家火锅店,“打边炉,去不去?”
“去。”他没异议。
放学铃声打响,关书桐打电话过去预定位置,仇野叫车。
抵达火锅店时,多云天气越加阴沈,铅灰色阴云厚厚堆积,遮天蔽日,邪风四起。
空气弥漫着湿冷气息,卷着淡淡的土腥味。
火锅端上来,说是清汤锅底都显得重口,矿泉水裏飘着几片白萝卜和几颗枸杞,鲜打牛肉丸最先下锅,其他生鲜食材在旁边的小推车裏候着。
身旁就是落地窗,关书桐偏头看着屋外劈裏啪啦砸落的雨滴,沙沙的,忽然让她想起那颗被谈斯雨煎得支离破碎的蛋,莫名想笑。
“在想什么?这么开心。”仇野问她,右手拿过桌上一瓶沙茶酱,加到蘸料碟裏。
“有人说,下雨的声音很像煎蛋。”她说,“我以前还觉得下雨天煎蛋好像有点浪漫。”
“后来……”
她脸上笑意更明显了:“你能想象到,醋跟酱油的味道相差那么大,竟然有人把醋当酱油倒进蛋裏么?弄得一团糟,还好意思让人吃。”
“你吃了?”
“嗯。”虽然嗅到淡淡的陈醋味时,有过一瞬的自我怀疑,但她还是不信邪不怕邪地吃了。
“谈斯雨。”仇野一针见血地猜出那个名字。
关书桐脸上的笑容霎时僵硬,心虚感来得莫名其妙。
锅内滚沸的小水泡冒出来,咕嘟,咕嘟,水汽氤氲,覆在玻璃上,形成一片蒙蒙水雾。
“你最近貌似跟谈斯雨走得很近。”他说,“有人看到,你早上经常从他家的车上下来。而且,每次找你,你都说吃过早餐了,是跟他吃的?上次,听说你去国际部找他了,回来时,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男衬衫,那衣服是他的?”
“仇野,”关书桐回正头,眼帘一抬,直盯盯对上他的眼,“你想借我刺激谈斯雨,报覆谈斯雨,ok,但我也需要他帮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那他呢?”仇野问她,“他想要什么?”
那两个字,关书桐竟有点难以启齿:“爱情。”
“你爱他?”
“……”关书桐还算清醒,“不知道。不过,以后我在国内,他在国外,环境截然不同,或许渐渐就越走越远了。”
“关家的公司和资产,交给职业经理人和信托基金打理。我呢,大概会学服装设计吧?一边上学工作,一边照顾教导我妹妹,姐妹俩相互支撑,报团取暖,日子过得忙碌充实。”
“至于谈斯雨,他日子肯定很潇洒,头脑依旧聪明,家裏依旧有钱,鬼点子一堆,狐朋狗友一大把,还有不少辣妹向他抛媚眼。或许,他会遇到一个不抱任何目的接近他,可爱善良又纯粹女孩子,那个女孩子会真心实意地爱他。”
不像她,以前是迫于赵嘉业的压力才接近他,而现在,却是因为发现他确实能帮到她。
仇野听着,想笑:“这话,我只说一次。”
“什么?”
“如果确定不跟他在一起,那就不要跟他靠太近。”仇野说,“否则,他会错意,你利用完他,冷落他,抛弃他。关书桐,你这就是恩将仇报。”
“就因为他帮过我,所以我必须跟他在一起?”
她觉得这逻辑不对,至少,和谈斯雨想要的那种“真爱”不一样。
“就算是以前你帮过我——”
仇野轻“啧”一声,“早知道,那时候,你跟着我走时,我就直接把你拐回家了。”
半遮半掩的戏谑,似真似假的追悔。
他混不吝地笑着,问她:“要不我们重来一次,我不答应你给我当两年跟班了,而是让你当我女友,直到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