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渠将那只纸船放到太液池中,跪在池边,请求这道人间的细水,能够通往冥界的黄泉,传达她对逝者的思念,因为她也即将面对死亡。她摘下腰间的白玉圭,知道这玉代表着那个女子对她倾註的最纯洁的感情,但自己分明是玷污了这份感情的。
那些桃花如霰杏花如雨的节物,那些春和景明秋月如圭的风光,原来已过了那么久,明明不在意,明明是寻常,却在她心裏,留下了终生难忘的记忆。
她闭上眼,起身走向了灯火深处,走向她万劫不覆的深渊,独留身后的流水遥遥东逝。
“大人,永福郡主府上的人来了。”下人道。
乐蕴刚要出门,闻言却问:“来做什么?”
下人道:“听说是要接若若姑娘回去。”
乐蕴只得暂且作罢出门的念头,对那下人道:“请人过来。”又对阿萝道,“你去把若若带来,让她收拾好行囊,对了,多给她拿些银钱…和女孩子的玩样儿。”
阿萝道:“是。”
苏祎派来的人竟是贺宝。
乐蕴皱着眉头,看向堂下的贺宝,笑道:“你家郡主一向都好?”
贺宝虽依旧恭敬地回答:“多谢大人挂念,郡主一切安好,还要小人问大人好,。”但那神情分明是焦急的,连手边的茶,也都动也未动。
“多谢郡主千岁挂念。”乐蕴沈吟片刻,又道:“若若虽然只有七岁,却一向都很乖巧,要不就让她在我这儿多留些时日?”
贺宝笑道:“若不是她家裏想念,小人自然不敢却了大人的好意,只是……”
乐蕴眼光轻晃:“如此,你稍等等,我已让人去唤她了。”
不多时,阿萝已将若若带来,若若一见贺宝,眼中的恨意便如两道弯刀一般,也难为贺宝还能笑出来,对她说:“若若,你姐姐很想你,我来接你回去见她好不好?”
若若咬着嘴唇,低声道:“好。”那神情分明厌恶极了眼前的人。
贺宝已不在意,旋即回头,只对乐蕴道:“叨扰大人了。”
乐蕴淡淡道:“客气了。”
就在贺宝准备将若若带走时,乐蕴忽然道:“若若,你过来。”
在场之人都不禁感到错愕,却没有人敢说什么,只是看着若若迟疑着走向乐蕴,在靠近乐蕴时,又停下来。
乐蕴缓缓站起身,贺宝为难道:“大人这是……”
“若若已经十岁了,我方才说她七岁,贺大人却不曾反驳,怎么,自家亲戚的孩子,连年岁也记不清了吗?”
贺宝心头一冷,忙笑道:“小人……小人一时忙乱了,多谢大人提醒。”
乐蕴却不予理会,只看着若若:“你告诉我,你要和他回去吗?”
若若眼瞳轻轻一转,似也在犹豫,可眼前这人她厌恶,身后的人也是一样,选择根本毫无意义。
贺宝几乎是咬着牙关,提醒道:“若若,你姐姐还在家裏等你……”
“我姐姐她收到了我折的纸船了吗?”若若突然问。
贺宝笑了笑:“当然。”
“那就好——”若若的眼中流出了泪水,唇角却是一抹笑容,“她要是收到了,那我就该死了。我死了也好,就不会拖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