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虽觉得讶异,但却并未流露出来,只吩咐人将玉箫带下来严加看管,并且命禁军将投案归来的清渠带入殿中。
玉箫被那两个内侍架着出门时,正逢清渠被押解进来,仅仅一扇半旧的古朴殿门,她再度望到了清渠,那被秋日宫苑落花纷纷笼于其中的女子,终是再度回到了这裏。
玉箫什么都顾不得了,挣脱开两名内侍,扑向清渠,却因支持不住,整个人半跌在她怀中。
清渠接住她了。
她凝看着玉箫苍白的脸色,凝看着血色如同毒蛇一样缠绕在玉箫身上,她知道她一定为自己受了很多苦,她们都是不惧生死的人,却都恐惧爱人在自己眼前受苦而无能为力。
清渠为她整理凌乱的长发时,玉箫哀恸万分:“为什么……不走?”
清渠轻笑道:“我想你了。”她轻轻抚摸了一下玉箫的脸颊,低声道,“上次,还有些话,没来得及说。”
玉箫目光轻颤。
清渠笑了笑:“我愿意的……”她闭上眼,涩然道,“你要好好活下去。”
“清……”玉箫嗫喏着唇,似有千万言堵在心头,却一句也说不出,只能闭着眼,任由眼泪流过面颊。
皇帝的耐心有限,并不准允她们再如此诉说衷情,玉箫被拖了下去,清渠也被押解上来,按跪在地,她们的神情都是一样的无畏,似乎只要有情爱,就能超越生死。
这是皇帝永远也无法理解的。
“你回来,只是为了见她一面?”皇帝问。
清渠摇了摇头,抬眸道:“奴婢是来换人的。”
“你若想换玉箫……”
“不。”清渠打断了皇帝的话,目光冷清地註视着皇帝,“奴婢是来换乐大人的。”
皇帝的神色闪过一丝愕然,顿时有些五味杂陈:“乐蕴……”她忽然冷笑,这些人,怎么这么会挑时候……“可惜,她的命金贵,你换不回来。”
清渠已然听闻了皇帝对乐蕴的判决,这也是玉箫与她都不能一走了之的原因,她们没有理由让乐蕴来承受这份痛苦,她对乐蕴,也许会有那么一丝怨怼,可乐蕴在那件事中,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皇帝才是背后主使,而自己不过是这场政治斗争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牺牲品罢了。
她连皇帝都无法憎恨,又怎会憎恨乐蕴呢?
但皇帝如此说,她就明白了,自己回来得太晚,或者说,乐蕴坚持得强硬,而皇帝又放弃得太容易,在一切明明都还能有转机的时候,却先一步葬送了乐蕴的性命。
其实皇帝,是想拿乐蕴的死,释放一种政治信号的。一种皇帝对于权臣的绝不容忍,一种明君对佞臣的冷酷处置。
皇帝逐步走下阶来,一路走到清渠面前,在清渠缓缓垂下头时,一把掐住她的下颌。清渠勉强抬起眼帘註视着皇帝,却又只能无能为力地垂下头。
“朕可以留你一条命。”皇帝的眼中慢慢生出一抹森冷的笑意,无辜又如何,不畏死又如何?她拥有至尊的权力,这些人的生死终究要掌握在她手中,“就看你值不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