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蕴歇了歇神儿,赶在晚上苏祎过来时,将出了一身汗的衣裳换了,甚至连褪了色都胭脂也重新扑上。
苏祎一日裏就算再忙,夜裏也是要过来万春千秋殿的,有时什么也不做,就是赶着来瞧上一眼,才觉得心安,才能在晚上睡得安稳。她知道乐蕴是很不安的,她甚至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这种不安,她想让乐蕴知道,自己是不会走的,她不会将她丢下。
这世上的人或许都会离她而去,但她不会。
她知道抚平伤痛是很难的,但好在她们都还年轻,可以拥有的,终会渐渐补偿那些曾经失去的,三十年,她们至少还能有三十年。
流云在帘后,望着女帝亲吻皇后唇上胭脂,忽然有些愧疚地想,自己明明是万岁的人,只是过来服侍皇后罢了,怎么如今反倒过来和皇后一起瞒着万岁了……
这岂不是背主忘恩?
她暗暗想,那就只这一回,只皇后无事便相安,若有不对,她绝不替皇后遮掩,必一五一十告诉万岁……是了,就只这一回。
苏祎道:“我听说,下午秦越霖过来了?他没烦着你吧?”
“我哪有那么坏脾气。”乐蕴道,“不过我还真骂了他两句,幸而他是个宽厚的人,骂也就骂了。”
“不错。”苏祎若有所思道,“果然人都是学着懂事的。我记得他十八九岁时,也是个心高气傲的。毕竟有个白手起家中探花做尚书的父亲,家学好,人也好,后来又有了皇室做主嫁王爵的姐姐,一向既看不起世家大族又瞧不上公子王孙。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人也稳重了,被你这个小天魔星骂了也不说话了。下次他若再来惹你,叫人打他二十板子就是。”
“他是个体面人。”乐蕴摇了摇头,“赶走就好了,不好随意动棍棒。”
“好好好,听你的就是。”她捏了捏乐蕴的鼻尖:“说着就想起来,正好有事和你商量呢。”
乐蕴乖乖叫她捏,问:“什么?”
“等明年开春,我打算在玉龙臺加开一科恩试,只这一科取士,取来就赐高官厚禄。文官裏还是得有咱们自己人,不然日后还不知让修国史馆的人如何编排呢。再有……你不也说叫我替你留意品行才学兼优之人打算给阿萝那丫头配来,我想着,与其挑那些旧的,不如招揽新的来,直接封做大员,叫她直接做个上品大员的诰命夫人,也不枉服侍你这些年。”
“你还记得我的话……”
乐蕴垂眸道,她曾试着向苏祎提过,想选个值得托付的人,将阿萝嫁出去,不想阿萝一辈子老死宫中为人奴婢,但她也只是提了一句。
毕竟苏祎贵为一国之主,她就是再如何在意阿萝,又怎好拿一个奴婢的事情烦她。
可不曾想只是那一句,苏祎却记住了,甚至打算得尽善尽美,远出她的预料。
“我当然记得。”苏祎笑道,“你说的话,就是一个字我都不敢忘。”她抚摸着乐蕴的发,悠悠道,“你知道我对你的心……”
“我知道。”乐蕴抬眸看着她,神情庄重,“我知道。”
她知道,背叛感情的人已经付出了代价,她有理由去享受这种爱。
那一年的年末,苏祎暗中下旨,将玉箫押送到了辽东前线,腊月,辽东守将玉朔举兵归降,至此大周境内反对苏祎的势力悉数被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