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庆县令得了皇帝的首肯,领着官府的衙役到了出了时疫的村庄,命人在村中各户门前淋了油,又安排弓箭手在村外随时准备射杀出逃的村民。
“时辰到了,准备点火。”
衙役举着火把,刚欲点上草垛,忽然听远处一声吶喊:“住手——”
永庆县令皱了皱眉头,挥手道:“点火!”
“赵士敬!”乐蕴翻下马来,拔出身旁一名差役的刀,横在永庆县令喉前,“你不想活了是吗!听不到我的话!”
永庆县令举着手,生怕她伤着自己,赔笑道:“相国大人,相国大人,别动粗啊……”
乐蕴望着眼前越燃越旺的大火,刀逼得更近了些:“让人灭火!”
然而那永庆县令自度是得了皇帝的旨意,并不惧她,只一味笑道:“相国大人稍安勿躁,下官只是奉旨办事罢了。”
乐蕴冷然道:“我与郡主俱在,你奉的谁的旨意?是谁叫你焚村的!”
“自然是皇上。”
乐蕴心头一梗,愤然道:“旨意在哪裏?”
永庆县令慢慢从袖中取出一张黄帛,抖开在乐蕴面前:“相国请看。”
“这上头……可是盖了玉玺的。”
那的确是皇帝的玉玺。
乐蕴愕然地看着,难以置信皇帝会下达这样的旨意。
永庆县令小人得志,笑道:“相国大人难不成是要抗旨不遵?”
乐蕴慢慢松开手,那刀掉在了地上,发出沈闷的声响。
永庆县令绕过她,继续指挥差役点火,村户见着了火,纷纷冲出了自己家,往村口跑来逃命,却被守在门口的弓箭手射杀在途。
“住手——”
乐蕴眼看着火光裏奔走求生的人大喊着救命往外冲来,却只能被外头的官差射死,活下来的人不敢再往前,却被大火逼得不能后退,男女老少顿时哀嚎一片。
苏祎与柳崇徽赶来,那永庆县令依旧是这番说辞,二人也无计可施。苏祎见乐蕴如同僵在风裏般的背影,忍不住上前道:“阿蕴……”
乐蕴眼中是滚滚大火,耳畔只闻震天动地发哀嚎,她一想到这背后是皇帝冰冷的决断,胸口便不住地泛着恶心的呕吐感。
苏祎本想将她带走,乐蕴却忽然道:“放人。”
苏祎道:“你没听他说,这火是……”
“放人!”乐蕴死死地盯着那大火,声音不再是一贯的温和从容,或许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苏祎想。
她来不及思忖这背后牵扯的后果,立即吩咐道:“不准再射杀百姓,将人放出来!”
永庆县令拦道:“千岁,这可是皇上的圣旨!纵然是千岁,也不好抗旨吧……”话未尽,永庆县令只觉得胸口一寒,低头看去,明晃晃的长刀没在了他的胸口,那执刀之人正是乐蕴。
忽然一股血气上涌,只见乐蕴将刀拔出,对周遭道:“永庆县令赵士敬假传圣旨,已被我斩杀,所有人立即救火,放百姓出村!”
“你……”赵士敬捂着胸口,跌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指着乐蕴道,“我是……奉旨,你……杀我?”
周遭众人惊魂未定,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见乐蕴听罢了赵士敬这句话,眼中恨意更是决然,奉旨,奉旨……她最是恨极了这句话,凭什么那人轻飘飘的一道旨意,便总是要自己如此煎熬难过,任人欺凌!
她举着刀从背后重重捅了进去。
赵士敬再说不出话了。
血从他的官袍下洇了满地,和在黄沙裏,臟污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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