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侦直接命人用大刑。
向来大刑之重非死即残,是以司法道有明文规定量刑之数,然而此二人行刺的可是乐蕴,所犯之案无论如何也活不了,是以伤了残了也无所谓,只要有一口气等着凌迟就是了。
然而,就在周侦下令上头箍时,一直沈默寡言的乐蕴却突然开口:“周大人,先不必用刑了。”
在场之人疑惑万分,乐蕴却淡淡道:“我自有打算。”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乐蕴此时乃是皇帝亲信,众人谁也没有得罪她的必要,既然她发了话,事情便也落在了她身上,这人原本就是过来杀她的,审起来麻烦得厉害,如今她自个儿愿意揽过去,众人自然乐意之至。
只是谁也没明白乐蕴葫芦裏究竟卖的什么药。
她先是命人将那一老一少分开关押,好吃好喝伺候了三日,第四日时,乐蕴派人对那老者说,我砍了你那孙子两根手指,他已招供了,人已叫我放了出去,他立了功免了死罪,已经放出去了。至于你,就得替他上刑场了。
说罢,乐蕴命人丢下两根手指,扬长而去。
那老者自然不信,故而只是瞧了一眼那两根少年人血肉模糊的手指,依旧没有招供之意。
随后,乐蕴如法炮制,又依样对那少年说了同样的话,那少年不如老者稳重,当场虽未招供,却已隐隐露出忧色。此后数日,乐蕴便断了二人的酒肉,每日只一份牢饭打发,问起便答,将死之人,不必吃那么好。如此三四日,那老者也有些坚持不住,第五日时,乐蕴又依次将二人提了上来,分别宣布要将二人凌迟处死的决定,随后便将人押回牢中,预备了一顿前所未有的丰盛酒肉。
很快,牢裏便传来消息,那少年人招供了。
那时正是深夜,乐蕴披星戴月地下到刑部大狱,只见那少年一看她,便道:“我招,我招,我们师徒两个都是大内犯了事的侍卫,被下了大牢待斩,后来……是有人让我们刺杀你乐大人!但那人却没说让我们真的杀你,还说事后只要不招供,就一定能把我们救出去,顶多挨两顿打,他能给我们五千两……”
谁料乐蕴却突然抬眸一笑:“是什么人?”
“是,是唐……”
“大胆。”乐蕴冷然,“堂堂平阳县主,也是你们可诋毁了。”
那少年一怔,只见乐蕴依旧轻弯眉目,和善地笑着,“县主出身宗室,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只怕是受人挑拨了。究竟是何人,能如此谗言县主……”
那少年人顿悟:“是平阳县主的夫婿!是裴虚已裴郎!”
然而乐蕴依旧不满意,嗔道:“大胆。我与裴郎君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如何要来取我性命?你若再不如实招来,休怪我大刑伺候。”
那少年人惊恐万分,乐蕴也不理会,似是极不耐烦地站起身欲离去,只冷冷抛下了一句:“若非他怀恨在心,只怕也不敢公然行刺。”
就在乐蕴一脚踏出刑房的那一刻,那少年突然抻直了脖子叫道:“是裴虚已对皇上不满,才唆使我等行刺大人!”
乐蕴转过身,微蹙眉头:“哦?”
那少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叫得房外人也听得分外清楚:“平阳县主的丈夫裴虚已亏欠了国库的银两,是他对皇上和大人追缴国库怀恨在心,这才买通我二人刺杀大人!是大人福大命大,这才保住了性命。”
乐蕴忍不住笑道:“如此便对了。”她感慨,“我这个人,一向是福大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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