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三更)
“呕——”
车一停稳,
白栩赶忙推开车门在外呕吐起来,秦礼脑门上和手心裏全是汗。
司铃和陈武惊魂未定,转过身看向车后,
只见沈岩他们下了车,
随手把活死人处理后扔到一边。
“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对付......咱们刚才为什么急着跑啊?”司铃松了口气道。
秦礼抹了把汗,拿水灌了自己一瓶:“不知道,
大哥让我跑的。”
沈清淮道:“因为村裏还有更多,被它们围住,
天黑之前就别想出来。”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司铃好奇道。
所有人看向沈清淮,
后者没有回答,
只是淡淡道:“快走吧,
天黑之前必须进入闼罗神殿。”
“现在才六点,离天黑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呢,
为什么这么着急?”
众人嘀咕了一句,
秦礼还是按他的话发动车子,
较平稳地绕过巨石,在深处望见了一条隐秘的上山道。
恰逢此时雨停了,
秦礼将车停在一旁,
众人下车,
身后沈岩他们赶来,
纷纷下车,来到山道的臺阶前。
“江珩就在上面的庙裏。”沈清淮的炁指向的就是上方,
沈岩点点头,
没有怀疑道:“上吧。”
白家主瞥了眼一旁站着的几个小辈,
道:“年轻人体力好,你们先上。”
众人默契地翻了个白眼,
默默上了臺阶。
上山道坡度大又狭窄,再加上下过雨湿滑,为了安全只能一个人跟着一个人走。
沈清淮恢覆得差不多了,在最前面领头,陈武、司铃、白栩和秦礼跟在身后。
山势的走向呈现一种颓然欲起的姿态,像一个弯着背的巨人,山道是他的脊骨,众人每上升一段距离,就能看见左右异常密集的树木,正是巨人左右两侧的肋骨。
“怎么还没走到啊?我腿快断了......”
山道高耸漫长,众人走走停停,陈武体力最不济,已经开始叫苦连天。
沈清淮停下脚步,回头对陈武道:“你可以现在下山。”
山裏没有什么野兽,活死人也只聚集在村裏,陈武待在山脚还算安全,左右沈清淮也会想办法把这些人送出去,现在少一个也没事。
然而陈武却摇摇头:“我不下山,我要找江哥问清楚。”
沈清淮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默默继续前进。
陈武瘪着嘴,咬咬牙,忍着酸痛继续爬臺阶,身后的秦礼忍不住调侃一句:“陈武怎么不喊了,我还等着听你的号子呢!”
“省点力气吧你!”司铃停下来喘了口气,用手裏的登山木棍抽了身后一下,白栩登时嚎叫一声:“你倒是抽准点!”
“哈哈哈哈哈哈......”秦礼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很快被落在后面,捡了根木棍赶忙追上。
山道随着高度的上升而极具陡峭,攀登时几乎只能看见脚下的石阶,等到手脚并用爬上尽头时,好似地平面在眼前陡然升起,霎时豁然开朗,宽阔巨大的平地上,一座金殿古剎深嵌在山壁之中。
众人一个接一个登顶,怀着震惊激动的心朝金殿走近,日光自山的背后照射来,投下大片阴影,好几次以为能走近阴影区,低头一看却仍然隔了好长一段。
“我去,这闼罗殿这么大!我还以为是路上随便能看到那种的寺庙,这裏面应该不止一个老和尚,得有千千万万个老和尚和小和尚。”秦礼嬉笑着往阴影裏跑,右脚刚踩入黑色的阴影,余光就瞥见不远处的登山桿。
沈清淮走到石块前捡起登山桿,抬眼望向神殿入口。
“看看人家,还有时间买这么专业的装备,咱们起早贪黑,捡的木棍都用折了好几根,啧啧啧。”秦礼接过登山桿撑在地上跳了跳,对它的手感很是满意。
沈岩不知何时来到二人身边,看向登山桿的眸中闪过一丝质疑:“我记得江珩的法器是一株千变万化刀枪不入的红梅,登山桿这种东西,似乎多此一举。”
而且还故意把东西扔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看样子像是江珩在故意引导他们。
众人听了有些犹豫。
“闼罗神殿,呵,我看是鬼殿!姓江的知道我们会阻碍他的好事,引我们到这裏就是为了把我们一网打尽,再正常不过,更何况东西在他手裏,裏头就是刀山火海不也得去。”白家主出言鼓舞士气,都到这时候了,总不能最后只有他一个人进去送死,其他人躲在外头坐享其成。
“是这个理,咱们抓紧时间进去拿人!”秦家主附和道,转头推了把秦礼:“你们打头,我们殿后。”
“啧!”秦礼很想给他一拳,奈何对方手裏捏着自己的软肋,只能忍气吞声,把登山桿敲得邦邦响。
沈清淮默默走在最前面,在众人还在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爬上了臺阶,先一步站在殿前。
半座崖壁高的殿身,顶上覆满了青苔野蔓,藤树从石头缝生出,一只只粗黑的手臂缠抱瓦当,用力到把半座金殿都嵌进石壁。
满殿的金漆依然璀璨,矿石颜料却风化斑驳,从殿内莫名吹出一阵风,吹出一股粉尘气息,众人不觉挥手捂住口鼻。
幽蓝的炁随风小小地在指尖打了个转,末端左右晃了晃,沈清淮嘴角微微扬起,指尖捻着左右晃动的尾巴捏了捏。
“阿嚏!还好我出门穿得多。”秦礼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声音传至殿中引来无数回响。
沈清淮化了个水面帘,抬脚踏入神殿,轻微的脚步声在殿中被放大无数倍,深入灰尘弥漫的黑暗,火符一燃,照亮佛像底下的座臺——无数活死人四肢朝地爬行,浪潮般涌挤在一处,用脊背驮起的曼陀华座。
沈清淮指尖翻转,火符自下而上在空中翻飞,很快将殿前的长明灯点燃,如神殿高的石佛露出全部面貌,只见其右腿屈起踩在华座上,左腿放松垂在华座前,硕大的上身前倾,双手随意搭在膝上,垂头俯视殿前,作游戏人间状。
石佛的双眼一闭一睁,盯着脚下如蝼蚁般的人,硕大的石身仿佛顷刻间就要下落,将蝼蚁彻底掩埋。
沈清淮却平了嘴角,缓缓抬眼对上石佛,一剎那的恍惚,石佛身上倏地滚下碎石灰。
“咳咳咳......哇!好大......”陈武捂着口鼻走进,看到石像的一瞬间双腿有些软,等他看清那些活死人座臺后,更是下意识往后退。
“这地方看上去得千年了吧,你们看这石头都成灰了。”司铃不想吸入太多的粉尘,从兜裏拿出口罩带上,看到石像的一瞬也楞了楞。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哈哈哈,这什么闼罗神尊还挺懂得处世之道的。”秦礼仰着头走近,第一眼就看见石像的脸,只觉奇特。
白栩翻了个白眼,道:“听说过烛阴么?开眼为昼,闭眼为夜,昼夜分属阴阳。而在传统教派中,左眼为阴,右眼为阳,你看看这闼罗神尊闭着的是那只眼?”
“睁左眼,闭右眼......好家伙,邪中之邪啊!”秦礼望了眼石像,金刚锤紧紧握在手裏。
“还不止,你看它屁股底下坐着的是什么,这可绝对不是普通的莲臺。”
“老天......”
秦礼走到殿前,看到石佛座下的活死人石像每一个几乎与正常人等比例,且雕刻得惟妙惟肖,仿佛一眨眼就会扑向自己。一想到之前那个村民的模样,秦礼默默退到沈清淮身后:“虽然活死人只是幽或者凶,但这么多还是怪渗人的......”
沈清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回头瞥向那几个连脚都没踏入神殿的家主们。
除了沈岩,其他三位家主一直躲在殿门口,等看清石像后,更是直接钉死在殿外。
司家主眼中眸色一变,忽然开口道:“我想起来了,闼罗神殿......我在祖宗的手记上见过。”
不约而同的,秦、白家主也似乎记起了这一段记载:
“这是千年前先祖们联手镇压的一处邪殿,为了消灭闼罗邪尊几乎献祭了玄学界一半的人,其中包括了当时实力最强的五大天师,玄学界衰落便是自那时开始,许多散佚的顶级术法就是从那时随着天师们一起葬送。”
殿内的年轻人不由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秦礼咽了咽口水,道:“所以,闼罗邪尊是没了对吧?”
“闼罗邪尊没了,但是这鬼殿裏还有没有其他的就不好说了,毕竟这裏本就是阴气极重的地方,又处在山顶日光直射之地,阴阳交替极端,鬼知道会养出什么。”秦家主皱眉道:“姓江的选了这么个刺激的地方传度,胆子够大的。”
“也不能这么说,当初邪尊选了这裏建庙不就是因为这裏阴阳交迭、离天近,是个飞升的好地方。地方不好找,年轻人破釜沈舟嘛,也能理解。”司家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