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年岁比他大,有危险也是冲在最前,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也不可能一辈子护着他,到最后陈武只能靠自己。
“江哥……能不能回去再说这些,这裏太黑了……”陈武好不容易获得的安全感又漏了气,双腿跟着抖了起来。
江珩无奈摇头。
他带陈武来这本意就是想锻炼他的胆量,但看样子好像并没什么用。
人一旦生起害怕,除非立刻脱离环境,不然害怕只会越生越多。
就在陈武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时,另一道火光向二人凑近。
沈清淮将手伸到陈武面前,摊开手掌,露出掌心一道护身符。
“这是我带了十年的护身符,上面有沈家的阵法庇护,可抵四方恶鬼。”
陈武被沈清淮的话吸引了註意,睁开眼,就见一道炁力强劲的符纸,仅仅只是看着,他心裏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给……给我的?”陈武惊喜地看向沈清淮。
沈清淮道:“带上之后,就不要带火属宝石,例如红玛瑙、红珊瑚。”
陈武毫不犹豫接过带上,点点头:“我记住了,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
江珩看了眼又活过来的陈武,转而看向沈清淮:“你把东西给他了,你怎么办?”
沈清淮只看着他不说话。
江珩立即反应过来。
沈清淮是什么人?他可是沈家第一天师,以他的能力自然不需要依靠区区护身符。
怪只怪自己话说得太快。
“我的意思是,不能平白受人恩惠。”
江珩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尤其还是沈家的人。
“没关系,我用不到,算我请他代为寄存。”
沈清淮没有在意江珩的拒绝,只道了声:“进去吧。”
“走吧江哥!”陈武赶忙揣好护身符,拉着江珩跟上沈清淮。
江珩被推着走了两步,望着前方那道在黑暗裏若隐若现的纤瘦背影,目光也随着垂下的发尾晃动。
他这么做,看起来倒有些刻意,可自己和陈武身上并没有他可以觊觎的东西。
难不成这冰山,其实并没有人们印象中的那样冰冷无情?
江珩皱眉思考,不过暂时也思考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
既然要在宿舍楼裏暂住,那么睡哪儿、怎么睡,和谁睡都是需要商议的事。
众人聚集在一起,让火光能照亮的范围大一些,见沈清淮上前,都很有默契地为他让出一条路。
大门敞开着没有上锁,裏头黑漆漆一片,看不清情况。
沈清淮走到最前面,刚踩上一道臺阶,宿舍楼周围突然生起一阵罡风。
所有人后退三步,紧张地望向四周,眨眼的功夫,只剩沈清淮一人孤立在人群之外。
见状,江珩忽然迈开大步走了上去,陈武拽着他的衣袖跟着出了人群:“江哥慢点走!”
罡风戛然而止,沈清淮并没有在意这些动静,甚至没等江珩跟上来就迈步进了宿舍楼。
他随手甩出几道符纸,火光比众人手中的要亮上许多,将大厅的情况照亮。
宿舍楼是老式的回字型,中间是上下通行的路道,可容纳五人并排走,左右两边的通道是一层的宿舍隔间,一个挨着一个,一边共有六间。
整栋楼只有三层,共计36间,但因着有一些宿舍霉烂得过于严重,能住的就只剩下6间。
沈清淮凭借上辈子的记忆,不用亲自去看就知道这些情况,而且在身后这群养尊处优的人眼中,仅有这几间还不够,因为他们不喜欢太多人挤在一起,每一间最多容纳四个。
前世在分配宿舍时,沈清淮因为没人敢招惹和自己性格孤僻,就自己住了一间,其余因为走出林子的人不多,也基本上都是住的单间。
但眼下就不一样了,来的人一个也没少,匀出一间给沈清淮和沈惑后,其余每间宿舍分配四人正好。
有了沈清淮探路,众人也不再畏畏缩缩,了解完情况之后,几乎眨眼的功夫就占好了自己的床位,根本来不及挑挑选选,毕竟能不落单就不错了,再嫌这嫌那,就自己一个人去住霉烂的单间。
大厅裏一下子没了人,陈武眼疾手快占了两个床位,向江珩拼命叫喊:“快来江哥!咱们睡这儿!”
江珩被四处乱冲的众人晃了视线,他四下找寻了眼沈清淮的身影,没看见,于是循着陈武的声音找到宿舍。
203.
江珩抬头看了眼门牌号,推门进屋,发现除了陈武之外,另外两个床位上的其中之一正是秦礼。
“快来哥,你想要上铺还是下铺?”
一间宿舍内有四个上下铺,但住的人少,有些床铺空着就可以自己选。
秦礼和另外一人各自占了离门口近的一左一右,哪怕他们的上下铺空着,一般人也不会硬挤过去。
所以只能在靠窗的左右两侧上下铺选。
“随便。”江珩的心思显然不在这。
“哦,那咱们都睡下铺吧,方便跑路。”陈武将随身的包放在床板上,从裏边拿出水和食物,和江珩一起吃了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闲聊。
“江哥你说,那个什么……真的会在这儿吗?咱们遇到的这些人都是来找……那个的啊?”陈武啃着面包好奇道。
江珩有些无奈:“你这是想让别人听见,还是不让人听见?”
两人面对面坐在各自的床铺上,中间还隔着一大段距离,陈武拢着嘴对着江珩说话,但声音还是清晰地传遍了宿舍每个角落。
陈武眨了眨眼,尴尬地瞥了眼门口的两人。
“不光是世家的人,还有一些你我这样的散修,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江珩没刻意避讳其他二人,就这么坦言说道。
果然,其他二人也没出声,算是默认。
“那江哥你说咱们这些人裏边,谁拿到的机会大啊?”陈武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放开了声说话。
他话出口后,另外二人的目光跟着看向江珩。
江珩:“……”
江珩:“你可以猜猜看。”
他把问题又抛还给陈武。
若江珩没记错的话,秦礼对面的那人,应当是四大世家之一白家的人,所以眼下这间屋子裏的关系包含了世家与世家,世家和散修,没头脑和嘴臭狂。
稍有表露出什么倾向,极易引起争执。
江珩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对于陈武来说,也是个锻炼的机会,谁知他一开口就是王炸:“我觉得沈清淮应该能拿到。”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秦礼和白家那小子同时开口,明显是对于陈武说的答案表示不服,而江珩楞了一瞬,好奇陈武为什么会提到他。
陈武哪儿知道他们心裏想什么,老老实实回道:“因为他厉害啊。”
秦礼不说话了,白栩思考了一会儿,认真道:
“你说的厉害只是形容他的实力,但不代表其他,灵官的要求极其严格,不仅要考验传度者的实力,还要考验他的品性、道心还有气运。”
白栩的脸长得幼态,带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像是个刚毕业的初中生,但实际上他已经二十五了,说话的声音缓慢柔和,听他说话就好像在上数学课。
白栩推了推眼镜,缓缓道:“所以我认为,你的结论和理由太草率单一,没有支撑。”
陈武适时打了个哈欠:“江哥,我困了。”
“……”
“……”
白栩翻了个白眼。
江珩揉了揉眉心:“困了就睡吧。”
“嗯。”陈武把包当作枕头,就要躺下,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谁?”
“是我,沈清淮。”
几乎是同时,四双眼睛齐齐望向门口。
刚说起曹操,曹操就来了?
江珩上前开了门,走廊外,沈清淮正一个人孤零零立着,看上去十分无助。
“怎么了?”江珩见他有些欲言又止,便主动开口。
沈清淮却微微皱眉,眼中流露出一丝嫌恶,双眼不觉瞥向下方,隐约带着点鼻音:“我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江珩反应了几秒,明白他说的是沈惑,他下意识看向沈清淮的领口。
果然,原本被紧扣的领口被扯松了一些,两颗白玉扣顺着好看的脖颈垂下,露出底下一片细腻的肌肤,锁骨上一小点红色就这么闯入视线。
是那颗红痣。
江珩目光闪了闪。
那红痣就落在锁骨上一指的位置,像一朵冰封在海面上的玫瑰。
在敲门之前,沈清淮故意解开了自己的领口,营造出被人扯过的模样。
在吸引到江珩的目光后,他轻咬着下唇没出声,状似不经意地微微撇开脸,让那颗红痣愈发明显得露出领口。
烛光透过门缝照在走廊,光线变得冷白朦胧,一如月光散在玫瑰花瓣上,透出其上细腻的肌理。
江珩望着它,不经意间神思已有大半个身子都浸没在海裏,拨动海浪,试图向玫瑰靠近。
就在快要抵达时,沈清淮突然抬眼望向江珩,轻轻开口:“所以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正在出神的江珩听到这句话,脑海裏海浪猛地拍打在礁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