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沈清淮心底清楚,要想钓住一个人,需要有进有退,有收有放,到了一定程度就得抑制住冲动,才能让冲动持久热烈。
但当江珩贴上来时,沈清淮却突然忘了一切。
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酸涩与痛意占据了所有,带有原始欲望的冲动同样瓦解了他的理智,他不忍心推开他。
沈清淮双手撑在江珩双肩,却没有用力气,随着江珩的唇快要贴上颈侧时,他忍不住扬起头。
然而下一秒,他却忽然被人松开,温热的躯体眨眼间快速后退,双手毫无支撑地下落,整个人被骤然下降的冷意席卷,意识瞬间清醒。
江珩太阳穴一阵跳动,他扶着额退离沈清淮,独自躲到一边冷静。
他原本理智丧失,却在关键时刻莫名想起了沈惑,贲张的血脉顿时收缩,意识回归,及时收手。
莫名其妙......
“呼——”
江珩做了个深呼吸,头晕缓解后,一股无名火就生了起来,但他也不知能怪罪到谁头上,甚至都没搞清楚原因,就只能攥着拳头发狠。
楼裏磁场混乱,二人身处的本就是极易扰乱心智的地方,江珩知道自己刚才受了影响,等运炁调理后就没事了,看来不能大意,得时时刻刻註意才是。
沈清淮靠在墻边深呼吸,一边庆幸还好及时收手,一边好奇江珩为什么忽然停下。
他甩了几张火符照亮整个房间,看见江珩紧紧攥着拳头,那力道都快把指甲掐到肉裏。
沈清淮有些忐忑地走近,关切得唤了一声:“江珩?”
“我……我没事,抱歉。”江珩将手背到身后。
“不用抱歉,你又没对我做什么。”沈清淮莞尔道。
江珩抬起头,火光将他的脸照亮,沈清淮笑得纯凈,依然是那朵盛放在无人之境的玫瑰。
江珩暗自摇头,心道要是真做了什么,就不是现在能面对面说话的局面了,也不是一句抱歉就能解决的。
“咚!咚!砰!”
门外走尸疯狂撞击门,发出门框欲裂的声音,与此同时,门外无数生物爬行的声音,密密麻麻地传入室内。
沈清淮转身不小心踢到坚硬的桌脚,他定睛一看,是一张绿色的长方桌面。
江珩喘匀了气抬头看,屋顶上六只老式白炽灯、四只老式电扇,满满当当悬挂着,墻面前后还有两块粗糙的黑板。
二人所在的,正是一间教室。
“它把我们从宿舍楼带来了教学楼。”沈清淮道。
偌大的教室内,摆满了三乘六份桌椅,桌椅看上去都有些年头,都是双人连坐的绿桌,桌上的绿漆很多都斑驳脱落,露出内裏枯糙的木板,和鲜红如血的大片铁銹。
两个人正立在教室中心的位置。
江珩点点头:“但是教学楼三层以上已经有一半被大自然破坏,我们在四楼,在走廊看起来却十分完整,应该还是在它的控制下。”
沈清淮道:“没关系,一样能找到。”
“嗯。”
相比找到恶鬼而言,江珩更担心陈武,也不知道他一个人能不能对付得了这些非人之物。
但转头一想,陈武有沈清淮的护身符,除了被吓到之外,这些走尸应该伤害不了他,除非他运气不好随便走走就碰上大boss.
江珩忽然想起一事。
“沈清淮。”
“怎么了?”
沈清淮正在看教室的窗户,教室前后的窗帘只有一半拉开着,露出窗外天上的一轮满月,月身隐隐发着如石灰般的白光,但教室内仍是十分昏暗。
沈清淮没有转头,下一秒就听见江珩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你的追踪符,还能用么?”
沈清淮回头看了眼不知何时走近的江珩,掐诀试了试,并指时,无形的炁汇聚成浅蓝色的丝缕烟雾,顺着指尖分出两缕,一缕缓缓连接上了江珩,另一缕飘向某个方向。
二人顺着烟雾看去,却看见那烟雾在教室内飘了一会儿,最后竟落在了教室内靠后排的座位上,离二人所在只间隔了一排桌子。
停了。
可座位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还没等沈清淮开口,江珩手撑着桌面,纵身翻了过去,在桌位周围看了许久,伸手在本该坐人的地方晃了晃。
手毫无阻碍地上下挥动,像是试探了个寂寞。
“这什么情况?”江珩皱眉道。
沈清淮穿过桌位走来:“它把其他人也送了过来,只是不在同一个空间。”
“其他人呢?”江珩收回手,看向烟雾,除了自己就只指了这一个地方。
沈清淮道:“他们自己解了追踪符,我找不到他们。”
江珩抬手看了眼掌心,追踪符受到召唤,正隐隐发着光:“他们怀疑你。”
“是,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来,既是竞争,自然不能被人牵制。”沈清淮淡淡道。
“但是你没有下禁制,你给了他们解开的机会。”江珩看向沈清淮,眼神有些好奇:“你不怕他们抢先?”
“不会。”沈清淮眨了眨眼,莞尔一笑:“他们抢不过。”
沈清淮说话时语气平静轻松,好似在说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还真是傲气。”江珩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差点忘了,沈家本就是世家裏综合实力最强的,沈清淮也本就是天之骄子般的人物,不管沈清淮平日裏表现得如何,无论在任何方面,沈清淮都有引以为傲的资本。
江珩向来对世家的人有敌意,对这种高傲者更是敌意颇重。
因而在第一次见沈清淮时,他就决心要试一试他。
在林子裏时的冲突是刻意也是意外,但一路走来他发现沈清淮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招人讨厌,甚至还有些令人惊喜,对沈清淮的态度反倒兴趣胜过了敌意。
于是在沈清淮话音落下后,江珩便挑了挑眉,道:“那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做?”
沈清淮歪了歪脑袋,淡淡道:“不清楚,或许可以先在教室找找线索。”
沈清淮暗暗笑了,江珩自己不说,故意把问题抛给自己,无非就是想试探自己。
他见江珩没有任何表示,于是反问道:“找线索定然耗费时间,你还有更快的方法?”
江珩笑了笑:“当然,直接杀出去,门外那几个不足为惧。”
沈清淮看他这么悠闲地坐着,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样子:“但你好像并不着急。”
江珩就靠坐在桌沿上,抱着双臂,瞥了眼空荡荡的座位:“陈武还没找着。”
沈清淮明白了,所以在江珩的眼裏,灵官度并不是第一位。
“而且你不是说了,没有人抢得过你么?我又何必费劲。”江珩笑了笑。
甚至都没有那么感兴趣。
沈清淮不禁疑惑道:“那你为何不退出,还甘愿以身涉险从这裏一直追到郎云镇……..”
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但说出的话已经收不回了。
“追什么?什么镇?”江珩不解地看着沈清淮,明显看到沈清淮眼中闪过一丝慌张,转眼又恢覆平静。
沈清淮重生没多久,偶尔还是会把前世今生弄混。
一不小心把前世的事说漏,见江珩似有所察觉,他连忙补救道:“累了,把你和沈惑记混了,抱歉。”
听到沈惑的名字,江珩眉心皱成“川”字。
是啊,在看清沈惑的真面目之前,他对沈清淮的影响简直是无孔不入。
跟在沈清淮身边的一直是他,沈清淮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是他,一起去那个什么听都没听过的寨子的也是他,哪怕是面对着江珩,沈清淮还是在疲惫之余会错把人认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