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沈清淮开出热闹的市区后,
很快驶入一道宽大的铁门,铁门后是大片宫廷般的建筑群,这些中式建筑与周围栽种的大片树植相得益彰,
看上去像极了某些收费甚高的景区。
与此同时,
车载智能屏幕传来一道粗沈的男声:
“淮少回来了,家主让您去书房等他。”
“他现在在哪儿?”
沈清淮微踩剎车,将车速放缓,
眼神扫过前面的几栋黑沈的古楼建筑。
男声回道:“家主和几位长老在议事厅。”
沈清淮踩一脚油门加速,直接驶向右手边的道路,
穿过层层高大阴翳的树丛,
停在了“宣事楼”前。
顶上厚重的牌匾,
投下的阴影将门前的空地覆盖,
车窗裏一下子变得阴沈。
黑衣长发的少年刚停车,立马有好几个保镖上前开门护送、关门挪车,
为他引路。
沈清淮全程没有自己动手,
目不斜视,
直踏入眼前宫殿般的建筑。
楼内部虽然全部都是黑沈实木的装修,但沈清淮一路走过,
明晃晃的灯随之一盏一盏亮起,
反射在镶嵌的明珠,
用辉煌形容也不为过,
倒显得比外头还要明亮些。
一路来到扇三米高的大门前,保镖在前面止步,
见沈清淮想直接进去,
忍不住提醒一句:“家主正在议事,
您要不先等等。”
沈清淮知道他们不敢帮他开门是怕担责,便也没理会,
径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淮少?”保镖们惊了一下,又不敢立马跟进去,只能在门外等指示。
漆黑的大门被倏地打开,正在议事的诸位长辈被打断,停下了话头,一齐看向门口。
从门外进入门内,仿佛是两个世界,走廊外是正常的顶高,但到了议事厅却是豁然开朗。
厅内做了挑高,打通上下三层,足有9米多的顶高,两侧堆满了高层的书柜,巨大的落地窗中心镶嵌着八卦木盘,窗外是一片茂密的树丛灌木。
阳光自镂空的八卦盘中心穿过,打在地上一圈的中式桌椅上,座位上每个人的脸在光下都显得格外白,各色神情在他们脸上,好似用笔画上去的。
“清淮?”
正位上,穿着一身赭色唐装,握着碧玉珠手持的中年人,在看见走近的沈清淮,有些意外地唤了他一声。
“你回来,怎么也不和我提前说一声。”
看到沈清淮没按自己的嘱咐去书房而是出现在这,沈岩虽意外,但他毕竟是一家家主,情绪一闪而过,恢覆到之前的镇定自若。
沈清淮没有开口,只默默看着正位上的人。
一颗一颗捻着碧玉珠,语气平和舒缓,神态慈祥稳重,看上去就是一副庄严神圣的正义领头人模样。
沈岩取过面前的茶盏,举手投足间都是稳重优雅,仿佛如他本人一般,在外人看来无可挑剔。
沈清淮却在心底暗暗冷笑。
沈岩让他去书房,是想私下与他确认灵官度的事,换做前世对他百分百信任的沈清淮,自然会按照他的意思乖乖等在书房,然后乖乖把灵官度交给他保管。
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沈岩抬头看了过来,原以为他一个眼神,对方会主动开口,可谁知沈清淮只是紧紧盯着他。
透过沈岩的眼睛,沈清淮脑海裏浮现出前世的情景。
[遍布红木家具的书房内,沈岩面向窗户,光线将他的轮廓打在身后。
“做得不错。”
沈清淮静立其后,听到他的夸奖,眉宇间有了淡淡的变化。
“拿到全部了?”
沈岩转过身来,沈清淮摊开掌心,两道金色的符咒化作两片竹简,静静躺在手心。
“只有三分之一,这么说,你还得继续冒险。”
沈岩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沈清淮安慰他道:“岩叔放心,清淮一定会安全把灵官度全部拿回来。”
“好,好孩子。”沈岩听了沈清淮的保证,欣慰地笑了:“你可是家族全部的希望,我无比期待那一日的到来。”
“听说你行动时,有个叫江珩的,对你产生了不小的阻碍?灵官度在你手上后,可记得小心保管,别被人抢了去。”
沈岩说话时,有意无意瞥向沈清淮的掌心:“家裏保卫森严,看守众多,若是他对你不利,记得及时向家裏求助,不要硬扛。”
沈清淮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将竹简交了出来:“还是岩叔保管最为妥当。”
沈岩也没有推辞,笑得和蔼,眼中满是竹简上金黄的刻字:“好,之后的行动你自己多加小心,等集齐后我再还给你。”]
还给我,呵呵。
沈清淮目光落到沈岩手上的手串,临死前的场景随之浮现。
[完整的竹简悬浮在阵法上空,沈岩慢悠悠捻着碧玉珠手持,看着阵法裏奄奄一息的沈清淮,声音依旧慈祥和蔼:“清淮,再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沈清淮四肢呈现诡异的扭曲弧度,整个人躺在血泊裏,意识模糊地唤了声:“疼……”
“疼就对了,毕竟你要是不疼,该疼的就是我了。”沈岩优雅地托起茶盏,惬意地抿了口茶:“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等你祭了外劫之后,我便能顺利接手传度成为灵官,也不枉我栽培你的十数年。”
濒死之时,生前所有记忆在此刻一一浮现,意外、惶恐、痛恨、害怕,无数情绪在此刻交织,沈清淮用仅有的一丝力气,用布满血丝的瞳孔望向沈岩:“……我父母,是被你杀的。”
“当然。”
沈岩笑得和蔼:“我只是你父亲捡回来的义弟,他不死,家产无论如何都不会轮到我,更不用说灵官度了。”
“沈清淮,你不过是我花几百万培养出的无欲无情的垫脚石而已,你又不会难过,也不用妄想有谁会来救你,你唯一关系好的沈惑,刚才还亲自打断了你的手脚,聪明如你一定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乖乖赴死。放心,作为你的叔叔,我一定会帮你找好墓地。”
见沈清淮还有力气说话,沈岩默默给阵法添了把力,沈清淮有种浑身皮肤都要被生生扒下的感觉,痛到极致就是麻木,他彻底入劫,陷在裏面无法自拔:“为什么……是我……”
走不出劫的人会彻底魂飞魄散,左右沈岩话裏话外给沈清淮加了不少执,他是再不可能走出来,沈岩看着阵法即成,灵官度冒出刺眼的白光,发出十余年来最为畅快的笑:“当然是因为你好用又听话了……”]
沈清淮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一位家族女长老忍不住开口打破沈默:
“清淮?你这孩子怎么只站着不说话,该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沈岩身边还坐着其他家族内的高层,虽都是长老之位,但都是与沈清淮沾亲带故的一些亲戚,不一定有能力,但一定有血缘关系。
作为家族的老人,平日裏的大小要事都会凑在一起商议,明面上同心同德、发扬沈家,但实则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周旋。
因此,沈清淮才会选择在议事会上直接现身。
有好东西,当然要大家一起分享。
“什么?难道你没拿到灵官度?”说话的人坐在沈岩左手边,沈清淮认出他是沈惑的爸爸,名字好像叫沈祎。
他们父子二人与沈清淮这一脉的关系要追溯到三代往上,分支中的旁支,远房中的远房,运气好被接纳进沈家,混了些地位资源,但在风水数术上毫无天赋,常因此落人口舌。
沈祎之所以让沈惑跟着沈清淮去平阳老校区,也是迫切想向其他人证明自己和自己儿子,沈清淮和沈惑关系好,要是沈惑运气不错,说不准沈清淮把灵官度送他也不一定。
沈祎算盘打得响亮,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意图,只是都在暗暗看他的笑话,没有人戳破罢了。
灵官度对于传度人的要求甚高,整个沈家能达到要求的只有沈清淮一人,旁人就是想抢也抢不来,更何况沈清淮还是家主的唯一血脉。
所以在场的人中,除了沈岩,只有沈祎关心灵官度,还堂而皇之地问了出来。
所有人都被他的举动吸引,好奇看向沈清淮。
沈岩的目光微沈,对沈清淮的示意再明显不过。
——压下此事,稍后私谈。
但沈清淮却在心底笑了笑,直视沈岩的双眼,淡淡道:
“拿到了。”
“拿到就好啊,你半天不说话,害得我们大家伙儿都吓死了!清淮,干得不错!不愧是沈家的希望!哈哈哈哈哈哈……咳。”沈祎笑了几声,回头见沈岩正在看他,他咳了一声,默默闭上嘴。
沈清淮拿到灵官度,这事在众人眼裏不算意外,沈祎的表现却显得过于激动,惹了家主不高兴了。
那位女性长辈见状,笑了笑道:“你也老大不小了,长辈得有个长辈样子,说话做事还不如人清淮稳重。”
沈岩微微摇头嘆气,默认了她的话。
沈祎小声反驳道:“我这不是替清淮高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