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走后,辛白心事重重的坐下来,一手支着腮。
她也不能一直留在这裏,这裏哪裏能找到他?既把瑜北冬送回来了,倒也了却了一桩事。留在此处,实在没必要。
他既然怕她,为何,为何会留她?!
等他回来时,暮色已深。
抿了抿唇,深深的看向她住的院子。沈声道,“阿白,她……吃过晚饭了吗?”刘伯点头,“辛白姑娘用过了,想来现在还未入睡。殿下您……”
他心下一横,脚不自主的向那个方向去。
直到……
那屋子裏还亮着,他就站在门前面,不敢踏上石阶。院子裏的石榴树枝头翠绿,垂着枝条。他一身青衫,只立在那裏仿佛与周围融入一起。
她是不是在生气?她会不会不想见他?他怕,怕把她赶走了。
紧蹙着眉头,手渐渐握紧。他不想失去她。
“阿白,你睡了吗?”
她站在门边,看着他朦胧的身影。
“三殿下有事?”
得她一句回应,他眸色明亮如星。
“确实有事,阿白可方便?!”
下一刻,又是沈寂。等他以为她不会理他的时候,她开了门。
“这裏是三殿下的家,自然到哪儿都可以。”
他微微蹙着眉头,掩着神情。“阿白,我,我想……”“三殿下也不是空闲之人,既然辛白已将你平安送回来,这裏就没有辛白什么事了,再留也没有意义。”
他心头一滞,让他担忧的还是来了。他背着光,轻声道,“你不是说过你没想离开?!为什么?难道你是骗我吗?!”“瑜北冬,我们不一样,你也知道,你留我在这裏做什么?”
他一下子慌了,顾不得其他,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固执道,“阿白,我,我可以。我们可以一样。我…我可以适应,阿白,我不怕,我那天只是突然被你吓到了。阿白,不要走。”
她看着他,如鲠在喉。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就当作是辛白欠了殿下连日来的照顾。殿下要什么,辛白给你便是,此后我们互不相干。”
他的手颤了一下,目光无神,空洞洞的看着那烛火。僵硬的手滑下她的袖子,却又是浅浅的笑了,笑得凄凉,孤妄。“阿白,你不知道?”
四下无声,他从未想过,他会在何处,何时说出那句话,却没想过,竟然是她要离开的时候。
“阿白,我心悦你。”他含着笑意,烛光温柔的照在他脸上,硬是让他有些苍白的脸有了些气色。
她看着他,有那么一瞬,让她看得分了神。
“莫要执着。”
他压抑的心,仿佛一下子松开了。散漫得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裏,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表情,不知道心裏在想什么,不知道该如何对她。
他也早该料到。
“我不要你什么,你只须记得我便好。明日你若是要走,我不会拦你,今晚还要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心头像压了什么,并没想的那么轻松,就好像只身在那浓雾之中,一片窒息,让人动弹不得。
次日一早,她本想来同他告别,到了堂中才看见他正在见客。平淡的目光却突然定住了,那一袭黑色锦衣的人,虽只有一个背影,但远远的就感觉得到平淡,疏离自他身上散发着。
殷夏?!
瑜北冬端着茶杯,直直的看到了二哥后面的辛白。而她的神色也被他尽收于眼底。流转的目光停在二哥瑜北墨身上,“皇兄,你也不必担心了,虽然出了意外,好在都没有受伤,也安全回来了。”
瑜北墨点点头,“嗯,那你好好休养,我就先走一步了。”他点点头,起身却是走向辛白。此时的瑜北墨也看见了辛白。
抬眸,好奇道,“北冬,这位是?……”瑜北墨礼貌的同辛白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辛白此时怔楞的看着瑜北墨,如此相似的人,若是之前瑜北冬像得有三分,那他就有九分。
瑜北冬有些不悦,挡在她身前。“这是救我的一个姑娘。我为了报恩,就让她暂时住进来了”辛白收回看着瑜北墨的眼光,点了点头。
瑜北墨破有深意道,“北冬,你才回来还带了一个女子,最好先告诉母后,莫让旁人落了口实。”虽是这般说着,眼眸流光溢彩,轻笑声,“呵,不过,北冬也长大了,皇兄自然能理解。可还是要註意好分寸。”
他点点头,一脸笑意,“是,多谢皇兄提点,否则北冬怕要吃大亏。”他的皇兄还是那般冷清,应该不是辛白要找的人。
辛白看着瑜北墨走远的身影,是殷夏,没错了。
等他完全走远,瑜北冬才开口,“阿白,他应该不是你要找的人,皇兄不认识你。”只见她浅笑着,“谁说他一定要认识我啦?!只要我认识他就成。”“阿白,皇兄府裏不是那么好去的,要不然,你还是留下来,我帮你制造机会,怎样?!”
是啊,按照殷夏的性子,还真不容易靠近。
点了点头,“罢了,既然能相遇,就说明这是天意,不过,我从不欠人情,你若是有想要的,尽管开口便是。”
他点点头,看不清喜怒。
他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呢?!阿白,找的真的是他皇兄,可是,他为了让她留下来已经答应……
入夜,瑜北冬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摸出怀裏的坠子。看了又看,不知道想些什么。
心裏总有不安的感觉,索性直接起身。月光笼罩在院子裏,就算不用灯笼也看得清前面的路,披了披风就熟悉的穿过长廊。
刚进一个院子就发现辛白此时坐在石桌前。
“阿白,真巧,我也没睡。不如一起聊聊?”她点点头,他就自行坐在她身边。
“阿白,你还记得之前杀你的人吗?”
“自然记得,你可有眉目?”
他摸出一个玉坠子,“这是我在那些人身上找到的。”那玉坠在月光下,澄清翠绿。水也挺足,倒是尚佳。他又补充道,“此物,乃宫中之物。那些人怕是想要害我,倒是连累你了。”
她看着他一脸愧疚的样子,心有不忍,“唔……我早就无碍了,也并未伤到根基。既是他们动的手,那是他们的错,你又何必自责?!”他嘆了口气,“毕竟你是因为我才……”
“话说阿白找我皇兄是有什么事?”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是也不是。”
又坐了那么一会儿,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了口,“阿白,要不……你变回原形吧!”她被他一呛,“为什么要我变回去?”“只要我适应了,以后就不怕阿白了。”她沈着眸子,着实不懂他怎么想的。
等他再抬眸旁边的椅子上就有了一只雪白的狼。幽绿的眸子一闪一闪。他看呆了去,那天虽然被她吓到了,那也是因为太突然了,而今日,竟觉得那雪白的皮毛异常的美丽。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耳朵,他缓缓靠近她,“阿白,你的真身也很好看。”幽绿的眸子裏不知道在想什么,流光溢彩,对上他的眸子。
在她毫不防备的情况下,他将她抱了起来。腾的一下进入他的怀裏。一丝丝暖意自他身上传来,他含着笑意,眉眼如画,仿佛寖了蜜一样,定定的看着她。她一时都忘了动。
他似在哄着她,一顺一顺的抚着她的毛,温柔至极。“阿白,阿白,我不怕。”他低下头,轻轻的蹭着她的头,“阿白,原谅我好不好,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她心头一慌,不知该怎么办。瑜北冬对她动情了。甚至,不怕她是异物。
瑜北冬原本温柔的目光瞬间一凝,放下她,抽出一把长剑,看向门口。辛白在落地的瞬间变成了人。
他一手护着她,目光狠厉的看着门后的人。突然破门而入,他一刀下去,那四个黑衣人一刀毙命。可是丝毫不容小觑。
“阿白,走!”
院子裏岂止四个……
“三殿下,你早该是个死人!”
他虽然看似轻松,但是要拿下这院子裏二三十人,只怕也是力不从心。
“皇后真是高看我了!父皇只是暂时卧病在床,他若是醒来,莫说是皇后要被追责,就连你们都是性命难保!若是你们识相,本皇子倒是可以放你们一马。”
“哼!死鸭子嘴硬!上!”
他奋力挥着剑,嘶吼着,“阿白,快走啊!”
他转头只分心那么一瞬,臂上就多了一刀血口子。他越来越慌,看着她拿着剑站在他身边也奋力的搏杀,却没有一丝喜悦。
“哼!自身难保还想保别人?!”
一波又一波的来,让他的脸上全是血迹,回看辛白,那白衣上早就被染成了红衣。衣角还在滴血。此时的瑜北冬已经脱力了,和辛白背对着,四周的人有些忌惮,不敢上前。
辛白看得到他的手在抖,他已经没有力气了。“阿白,等会儿我挡住他们,你找机会走,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我在这儿,他们是不会去追你的。”
这细若游丝的声音,怕是已经撑不住了。他还想着要帮她挡?!
“如果我走了,你要怎么办?!”
他含了笑,沈声道,“阿白,别怕,我自有保命的法子,你先出去,我随后就到。”
他这样说,不过是想骗她走!他真以为她笨吗?!
她轻笑出声,“好啊,护好你自己。”他紧皱的眉终于舒展开来,有了一抹笑意。
下一刻,周围的人涌了上来,他砍向左边的人,右边就出现空缺,本以为要挨上几刀的时候,她却挡住了。
他怒不可遏,“不是让你走了吗?!”她一脚踢开眼前的人,“哼,谁说我要走了?!”
他现在只有用两只手才能挡住,是以被人钻了空子,又挨了几刀,脱力的手撑不住了,松了开来,前面的刀尖直指他的心臟而来!
噗嗤!…
他瞪大眼睛,呆楞的看着眼前的人。那一袭白衣的胸口上插了一把刀!
胸腔内原本留滞的血液迅速翻滚!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闪至她跟前,单手执剑,利落的将剩下的人解决掉!
噗通!他半跪在地,这手怕是废了。但是她都没了,他又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青衫没有一处完好,贴着他的手,衣角潺潺的流着鲜血,所到之处皆是血流满地。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倒在她身边。
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垂在她的腰迹。
“不是答应我,为什么不走?”她似乎有些累了,将头轻轻的埋入他怀裏,“我是答应了,我答应你留下来。你之前不是问过我?!”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真是笨的可以!这事可不像你的风格。阿白,你会活下来,对吗?”她孱弱的呼吸让他迫切的想要听到她肯定的答案。
他的怀裏还是那么暖,好想睡一觉……她伸出手,摸着他的脸,也许,以后再也看不见这张脸了。
“瑜北冬,我不走了,也走不了了,看来,我真要一直留在这裏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握住她的手,带着哭腔,“嗯,好,我会一直陪着你。”她惨淡一笑,让他低下头来,他乖乖的低下头。她轻轻的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然后,垂下了眼眸,冰凉的指尖滑落他的脸颊。
他怔楞在那裏,眼泪悄然落下。死一样的寂静。揽着她的手一点点缩紧,绝望的嘶吼出声,“辛白!辛白!辛白!!!……”
他又哀戚的如同猫儿一般,将头埋在她的脖颈,脸上早已分不清是他的泪,还是她的血,委屈道,“你怎么可以丢下我!!!……怎么可以?!!!……”
九霄之上
一袭玄衣,缓缓的靠近她,抱起刚刚受刑满身是血的她。虽然心疼,但嘴上却丝毫不饶人。
“你可真有能耐!我才替你受罚下界,你便随我而去,这刑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