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漪天生说话音量小,吴小言小声嘀咕跟她的正常分贝差不多。她语气总是软绵绵的,尤其喜欢在句子结尾加上“啊”或者“吧”这类的语气助词,于是给大家一种她连生气都很温柔的错觉。
“他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啊?”
吴小言轻嗤。
“对了,张弛还给我拿了一袋东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南漪有种不好的预感,去探身拿地上的银色袋子。
“哟,不容易啊,现在都知道托人办事要礼尚往来了,怪不得把我订的包先给了别的小姐姐呢!”
吴小言还记着仇,讽刺了几句,问张弛送了什么。
“不知道啊,包得还挺神秘的。”
南漪小心翼翼解开漂亮的蝴蝶结,然后沈默几秒,“不是,他有病吧。”
“是什么啊?”
吴小言问。
南漪打开袋子,一直藏猫猫的小贝突然从沙发底下冲了过来,“是猫条啊。”t
接着电话那头就传出吴小言响彻天地的笑声。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南漪总是会被这两口子的一惊一乍吓到。
她拿远听筒,顺便开了免提放在旁边,听到吴小言问她和james现在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啊?”
“别装蒜,就是字面意思,你俩好了没?”
“没啊。”
“不是吧南姐,至不至于啊?”
南漪奇怪,问她:“你干嘛呀,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感情生活了?”
分明之前都是对james不闻不问的,他们dating了两三个月吴小言也没关心过进展,今天被张弛撞上,还顺便撞出了吴小言的好奇心不成?
“这不是今天张弛提到了嘛,我发现他问的问题我都回答不上来,搞得我这个闺蜜当得很失职哦!”
吴小言怪声怪气地说。
“好吧。”
南漪发现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比起第一次见面,他们确实丝毫没有进展。
其实james各方面条件都算得上优秀,能对标许多青春年上文裏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的“中年大叔”,更难得的是三十好几了,感情经历却很简单。他两年前和前女友分手后便全身心投入事业中,这才一直拖着没有时间开始下一段感情。
而南漪在相处之后也对james颇有好感,于是两人便自然发展,平时各自忙各自的,恰好有空的时候就一起出来吃顿饭。
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将这份关系更进一步,南漪属于慢热的人,恰好对方事业上升期没空push她做选择,可以让她继续装傻。
小贝还在用头拱猫条明示暗示,吴小言也开始了自己的一系列揣测。
“我跟你说,感情都是相互的,对方要是有更进一步的意思你肯定也有感觉。”
“是不是他这个人很无聊很没意思啊?”
“哎,年纪比我们大那么多,肯定有代沟吧!”
南漪插不上嘴,干脆撕开猫条餵小贝。好不容易找了个空隙打算接话,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句,“难不成这个james有隐疾?”
她吓得把手缩了回去,同时被吓到的还有小贝,南漪只好把猫条先放到一边。
吴小言“啧啧”两声,“都dating多久了还没有聊出个所以然,实在不像你风格啊,南姐!”
南漪关了免提,有些心虚,“我什么风格啊?”
“你什么风格你不知道?”
吴小言坏笑。
这笑声让南漪浑身发毛,她随便搪塞几句,挂了电话。
她其实很想跟吴小言解释,大家是对她的恋爱“风格”误会了。毕竟当初她和向野的发展神速,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
说来他们的相识算是场乌龙,以向野的话来说,“那是场美丽的误会。”
大学时期,南漪有一个在国内的网友,叫joseph。两人在网上偶尔聊天,后来听南漪说在澳洲留学,joseph惊喜地说,自己下半年也要去悉尼大学读本科了,那会南漪刚好要读大二。
得知网友不但要来悉尼,还即将成为校友,南漪觉得实在是缘分,就答应等joseph来悉尼之后网友面基,在异国他乡也算有个熟人照应。
大二“o-week”
orientation
week,为欢迎新生准备的“报道周”
结束的当天,南漪被同为活动志愿者的朋友拉去了一个同乡会。当时饭局上有一个白白凈凈的大一新生,开朗幽默、活泼健谈,人来疯似的炒热整晚的气氛。
南漪本来有点害怕跟他对上眼神,毕竟这种人算得上是社恐i人的地狱使者,于是她从开始吃饭就刻意低着头,直到她听到有人叫那人的名字。
他叫joseph,也是上海人。
这裏埋头苦吃的南漪终于抬起脸。
她尝试着匹配两个joseph的已知信息,越匹配越觉得面前这个和自己的网友是同一个人。关键是,这个男生和微信裏“网友”头像的背影相似度高达90%。
于是南漪竖着耳朵偷偷听了他和朋友聊天,在听到男生刚下飞机把行李放下就来参加o-week之后更是100%确信了。
世界真的太奇妙。
好奇心使然,南漪多看了他两眼。
有人说,当你在看某个人时,那个人也能感受得到。很快,joseph便感受到了这道探究的目光,然后回了一个灿烂的笑。
啊,他这是也认出自己了,在打招呼吗?
南漪赶忙也颔首示意自己接收到了。
果不其然,这顿饭后joseph便主动向南漪走了过来。
“你穿这么少不冷啊?”
这是joseph在三次元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嗯,还行,不太冷。”
joseph又说:“不过一会就进室内了,都是在city咱们也走不了太多路。对了,你知道附近有哪家ktv比较好吗?或者桌游店,大家说想多玩一会再结束。”
你别说,这个joseph还、还真挺自来熟的。
作为大一新生,一来团体就充当起组织者的角色,实在是不得了。
南漪推荐了几家在附近的店,最后大家一致投票去一间地下的ktv。在换场地的途中两人默契地走在一起,好在他们混在人群中并不算显眼。
joseph似乎很会找话题,他说刚才那家餐厅没有公众号上说的那么好吃,问南漪和朋友聚会平时都喜欢去哪。
南漪说,她和朋友比较常约早茶,还强调是之前跟他提到过的那一家很地道的粤式早茶。
joseph一听眼睛都亮起来,说自己真没吃过,改天让南漪带他去。
有着一层网友的关系还是不一样的,他们聊天中透露出的熟悉感觉,冲淡了南漪第一次和网友见面的拘谨和尴尬。
南漪其实想问他,今天来了学校怎么不给她发微信,但左右两人之前是不生不熟的网友,这话一问就难免有些暧昧了,所以还是别说比较好。
于是她只是礼貌感慨,“你刚来就跟大家这么熟了啊?”
“啊?我啊,还行吧。”
joseph嘿嘿笑了声,“我这人爱凑热闹,闲不下来。”
嗯,好像印象中joseph确实说自己很喜欢和朋友聚会,不喜欢一个人呆着。和他聊天也能看出来,他是个分享欲很强的男孩子。
不过刚来悉尼就扔下行李来学校参加同乡会,诊断是社牛无疑了。
这一晚joseph就坐在南漪旁边,对她很是照顾。也正是因为他的张扬幽默吸引了足够多的眼球,就没人记起来整晚还有谁没有“表演才艺”。
聚会结束,南漪要和朋友一同打车回去,走之前她主动跟joseph打了声招呼。
joseph却在这时拿出手机,满脸期待说:“那我们加一下微信?”
南漪楞住,“呃,我们,不是已经有微信了……”
不会吧?千万别告诉她,聊了一晚上,这个人其实根本就不是她的网……
“啊?我们什么时候有微信了?”
joseph一拍脑袋,“哦哦哦,你也在群裏是吧?行!我去加你,你记得通过啊,有空咱俩去吃八乐居的早茶,说真的我来悉尼四年都没吃过几次早茶呢!”
……没有微信?来悉尼四年了?
南漪彻底傻眼了。
那天回去后,她一整晚都头皮发麻,脑袋迷糊到洗了两次澡。
她硬着头皮通过了“向耶耶耶”的请求,莫名其妙第二天就被他叫出来吃早茶,之后的不久,她又在酒精的作用下,情难自控地吻了他。
和向野的开始是她做过最冲动的决定,也是她人生中最乌龙的奇遇。
后来,“乌龙发展成了美丽的误会”,这句话也总是被那人油兮兮地挂在嘴边。
真挺神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