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分手使人头脑清醒,而覆合则相反
南漪做了一个梦。
梦到她回到了大学时期,住在一个合租公寓裏。公寓离悉尼大学很近,坐公交十五分钟就能到学校。
公寓不远处有一片草坪,是她从车站走回家的必经之路,草坪上一早一晚有不少人牵着狗狗在这裏玩耍,梦中的南漪正在下课回家的路上。
下雨过后的道路两旁湿漉漉的,有些凹凸不平的小水坑,水坑裏漂着被雨水打落的紫色花瓣。南漪想弯下腰去拾起一片,这时从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听起来像奔跑着的小狗。
“pepper,你慢点!”
有人在身后拉紧小狗的绳子,然后弹了一下它的小脑袋,“别跳!路上这么湿,先回家擦脚再扑你妈。”
南漪笑,摸摸小狗的头。这小短腿倒也跳不了多高。
那人一手牵着绳子,另一只手牵起南漪的手,仿佛早已在此恭候多时,特意接她放学回家。他一路嘟囔个不停,和南漪分享刚刚在草坪上跟其他狗主人交流的心德,说别人家的狗早就会“站立坐卧”了,只有自家的熊孩子还不懂地毯和厕所的区别。
“pepper你可长点心吧,不然你妈该不要你了。”
他吐槽。
“你就不能换个叫法?”
梦裏的南漪仿佛很在意这个称呼,“叫妈多显老啊。”
可那人却嬉皮笑脸,下一秒把小狗捞了起来,然后以狮子王“辛巴”的造型举到空中,“那有什么办法,谁让我已经有了这个儿子呢,所以就只好恭喜你‘喜当妈’了。”
显然在半空中飞舞的“狗子王”不喜欢这个姿势,小短腿一个劲踢来踢去。可抱着他的人也不是容易屈服的主,偏要把它举得更高。最后见它挣扎得厉害实在像被吓到了,这才将它放下。谁知落地之后狗子王秒生叛逆之心,一个猛子就冲了出去。
“pepper!小心车!”
南漪吓了一跳,想都没想就朝前扑了过去。
也许是梦中的世界本就倾斜难行,南漪这一抬腿,整个人被绳子拽着往下倒去,脸直接摔进水坑,一瞬间天旋地转,翻身都困难。
粗糙的砂砾磨到下巴颏发烫,水坑中紫色的花瓣飞扬到空中。
“好疼啊——”
南漪摸了摸下巴,摸到一滩湿漉漉的水渍。
糟糕,怎么流这么多血?
她猛地起身,旁边传来一道尖锐的猫叫声。
等等,怎么是猫?
南漪被这一跟头摔到头脑发懵,惊魂未定似的喘着粗气,等她平静了几秒才终于清醒过来——
她正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而同样受到惊吓的小贝以劈叉的姿势坐在地上,幽怨地盯着她。
原来是梦啊。
她探身去拿抽纸,擦了擦被小贝舔到发烫的下巴,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它续水续粮。
“刚刚吓到你了是不是?”
南漪顺了顺小贝的毛,“慢点吃。饿了就直说啊,来舔我算是怎么回事。”
小贝和南漪的相处模式很微妙,她们相依为命却不彼此纠缠,仿佛只是陪伴搭伙过日子的室友,和这裏每一对选择同居的留学生一样。
但这只是南漪的想法,在小贝眼中也许这位室友只是她的铲屎官。
从这一点来看,养狗比养猫互动性更强。比如下班回家狗狗一定会在门口迎接你,然后瞪着满眼只有你的大眼睛,深情又明亮。只不过这种表面热情缺少说服力,快乐的修勾总是平等地爱着每一个人。
“还是小贝好,是吧?”
回应她的是一记妖娆的甩尾。
餵完小贝,南漪去洗漱,简单化了淡妆收拾一下便出门。离开前又探头看了一眼正给自己舔毛的孤傲身影,心想,还是养猫更适合她。
悉尼十月的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可清晨的风还是凉的,尤其是下过雨之后。不过今年的夏天来得似乎比往常更早一些,因为代表澳洲进入夏天的树——“jacaranda”已经开花了。
jacaranda叫蓝花楹,通常花期只有一个多月,开在夏天伊始。蓝花楹是温柔的淡紫色,风雨掠过整条路都被紫色的花海覆盖。南漪上班的路上就会经过几棵蓝花楹树,昨晚下过雨后不少花瓣被打落在水坑裏。
南漪想拾起一片,弯下腰的瞬间整个人定在原地。
这个场景她仿佛在哪裏见过。
南漪直起身来,终于在一声陌生的狗吠后想了起来——是那个梦!
直身的同时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因为眼前的画面实在和昨晚的梦重合度极高。并且南漪清楚,梦裏的一切并不是虚空幻想,而是曾经在她身上发生过的真实事情,只不过当时摔倒的人并不是她。
说来她其实并不常梦到那个人,所以一定是吴小言那天提起来,而当事人又顶着pepper的头像讚了她的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