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社死不分性别年龄以及国籍
车水马龙是唐人街每晚的常态,周末尤其热闹。
走出商场,独属于中餐馆的油烟味道迎面扑来,仿佛一秒回到烟火气满满的市井小巷。周边店铺的门牌上写满中文,奶茶店门口大排长龙的尽是华人面孔。向野恍惚间觉得自己还在国内。
主路上的红色叮叮车响了几声,他蓦地回神,扭头看向南漪,像在努力确认什么。
也许是当下的神情略显失措,南漪察觉到这道目光后也望回去,面容稍带紧张,仿佛在问他,怎么了?
向野晃晃脑袋摆脱酒精的纠缠,然后咧嘴朝她笑了一下。
南漪脚步动了动。
“南姐,我想吃甜品。”
吴小言忽然靠过来,这份微妙暂时搁置。
“刚才没吃饱?”
南漪问。
吴小言说:“女生有两个胃!”
“好吧。”
南漪笑笑,看看旁边东倒西歪的几人,“那他们呢?”
吴小言嫌弃地摆摆手,“哎呀!谁要管他们,张弛肯定开车了,给他叫个代驾然后一车送走了。”
南漪同意这个提议,可达成共识后,吴小言却抿嘴不动弹,似乎不想去跟其中的某个人纠缠。没办法,南漪只好出动。
她上前一步,对他们说:“你们先到旁边坐一下吧,我给你们叫个代驾。”
张弛迷迷糊糊看过来,嘴裏含糊不清说:“叫什么代驾!我的车又坐不下六个人。你这样,我帮你们叫个车,然后吴小言……”
他晃晃悠悠指了指,“跟我走!”
吴小言头扭到另一侧玩手机,表演选择性失聪,南漪无奈安抚醉鬼,说:“别安排了,你喝多了。”
“谁喝多了?南姐你喝多了?你可不能喝酒啊!”
张弛一本正经。
南漪一阵阵无语,果然和喝醉的人没什么逻辑可盘。
这时向野走过来,把两个醉鬼安排坐好,接着问南漪:“你开车了吗?你们怎么回去?”
“我们坐火车来的。”
南漪说,“不用管我们了,小言说要去吃甜品。”
“啊?你们还有安排啊?”
没想到饭局结束之后她们还有活动,向野突然紧张又着急。
“那我陪你们去吧,你们几个女孩子大晚上不安全。送完你们上车我再走,我给他俩叫个代驾。”
向野说着就掏出手机,然而下一秒他便停住动作,茫然地看向南漪,“呃……这边代驾应该怎么叫?”
南漪抿嘴憋住笑意,记忆仿佛跳回两人还在一起的某个时刻。
这个人的思维永远这么跳跃,想一出是一出,总喜欢揽事情到自己身上,到了执行的时候才发现力不从心。
比如养狗。
见对面人并不打算帮忙,向野急忙自己google起来,还不忘让南漪等他一下,生怕再晚一秒就会被人拒绝。
南漪一向敏感,她看得懂向野今晚的一系列示好,虽然是以一种极其暗示的方式。
没想到士别三年,直球也能学会委婉。
按照向野以前的性格,他绝不会用“这次回来没地方住”这样画蛇添足的说辞,也不会借口“大晚上不安全”硬要送她们回家。小心翼翼试探不是他的风格。
想到这裏,南漪心臟骤然空落落的。
她下意识想答应,可这是悉尼最热闹的地方,“女孩子晚上不安全”这个理由不太成立。
“不用,我们就在city不去别的地方。”
她这样说。
有人却不依不饶,“不行的,我听说最近city也很乱,而且大周六街上都是喝了酒的,一看你们三个这么漂亮谁不想搭个讪?你看,那不就是么?”
说完他指了指另一边——
一直在大家视线之外,正被人搭讪的程了。
南漪跟着楞住了。
程了到底什么时候跟一个外国人聊上的?
那个人是来搭讪的?怎么刚认识就聊得热火朝天?
南漪肃然起敬。
等她偷瞄完再回头,向野已经找到代驾信息,边联系安排,嘴裏还喋喋不休的念叨,似乎害怕对面的人开口说什么。
于是南漪没有找到拒绝的机会。
与此同时,张弛敏锐地捕捉到“吃甜品”三个字,猛地蹿过来,“什么甜品?我也要去!”
他挂在向野身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走!去吃甜品!”
说完挂断向野的电话。
南漪累了,随他们去吧。
五分钟后,只有eason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他们叫了个uber把人塞进去,以表仁至义尽,接着两兄弟屁颠屁颠地跟在三姐妹后面,一行人往马路对面走去。
程了依依不舍跟刚刚的外国男生告别。
“了了真是了不起,老毙了!”
吴小言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把南漪也逗笑了。
程了赶忙解释,说只是随便聊了几句。毕竟外国人嘛,人均社牛,路上搭讪聊会天根本不算什么。
吴小言斜眼看她,嘴角还挂着狡黠的笑。几秒钟后程了坦白,说自己给了小哥哥她的instagram账号。
真不愧是她们最受外国人欢迎的姐妹。
南漪突然想起昨天在机场见到的,那个笑容温柔可亲的小哥哥。他长得跟某个意大利人有几分相似,当年那人在麦当劳跟程了要了联系方式,第二天就约着一起去海边冲浪,也不知道后来他们怎么样了。
南漪这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关註这件事的后续。
“南姐,你想什么呢?”
刚刚在自己回忆裏出现的女主角忽然说话,“刚刚我们说的话你不会都没听到吧?”
南漪神色淡然回答:“听到了啊,你们不是还在商量着要去哪家吃甜品嘛。”
“听到了你还不回答!”
吴小言吐槽。
“我都行啊。”
南漪说,“我没意见,都可以。”
吴小言听完翻了个白眼,嫌弃,“你好烦,每次都这样!”
问南漪是问不出结果了,她们此时变成漫无目的地溜达,从唐人街一路晃到情人港。
和唐人街的暖红色氛围不同,越往情人港走去视野越开阔,才多走了几步路而已,眼前就换了景象。
沿街的巴西烤肉店欢呼声冲破长夜,穿着狂欢节衣服的舞娘正热情跟路人打招呼,有社牛患者见状跟人家隔空尬舞了一段。在多元文化的国家总是会有许多惊喜,南漪即使习惯还是尴尬到脚趾抓地,可其他看热闹的行人却驻足,配合地鼓起掌来。其中就有一脸兴奋的程了。
南漪低笑了声。不愧是从小在这裏长大的女子,丝毫不觉得这种行为值得被划分为“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