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的四人饭局之后,他们没有提过那天的事情,没想到这次见面james会主动聊起。
“joseph还住在你家吗?”
南漪回答是,james说,“他也挺不容易的,回来一趟还把脚扭伤了。”
“嗯,是啊。”
南漪有些摸不清状况。直到james说,有什么需要随时喊他的时候,南漪才明白过来,james是真的丝毫不在意她和向野“藕断丝连”的关系。
也许是察觉到了对面人内心深处的疑惑,james笑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大度?”
没等南漪回答,他又否定自己,“其实也不是大度,只是我们现在处于dating关系,我无权干涉你的私生活。况且,我相信你的为人,相信你们现在只是朋友关系,不然也不会这么坦然住在一起。”
他解释一通,接着问南漪,“你说对吧。”
南漪抿嘴,“嗯。”
你说对就对吧。
她战术性喝水,突然想起吴小言在第一次见到james之后给她的“忠告”。
她说james这人骨子裏透露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自信。
南漪心想,今天james送她回家的时候就把话说清楚吧,先把这顿饭吃完再说。
james一如往常和南漪聊工作,分享了他墨尔本分公司的近况,可不知怎么,聊着聊着事情却向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对了,我记得你是悉大merce专业对吗?”
james问。
“嗯,是啊。”
南漪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便聊过这个话题,当时他们还讨论过澳洲各个大学商科硕士学位的含金量。
说来也有趣,澳洲大学在世界排名虽不如英美漂亮,但在留学生群体裏却有一条隐形的“鄙视链”,而澳洲国立大学和墨尔本大学永远站在金字塔顶端。
可在这片土地呆久了就会发现,当地人根本不知道鄙视链为何物,他们甚至丝毫不在意学历,毕竟剃羊毛和在大街上举施工牌,都比普通坐办公室的职业工资高上不少。james是墨大金融系毕业的,南漪心裏嘀咕,该不会连他也难能免俗吧?
“jessica,你打算在这间咖啡店过渡多久?”
james忽然这样问,他察觉出南漪的困惑,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没有考虑去找一份本职工作吗?”
南漪思索几秒,说:“brista就是我的本职工作啊。”
果然james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眉头动了动,给南漪添水,语气平缓地说:“可是,你好歹是悉尼大学的master毕业。”
“好歹”两个字让南漪蹙眉,她此刻想到那天饭局上,james对向野说,“你居然现在都没拿到身份。”而此刻那人话中的意思应该是,做咖啡和她所学的专业不对口。本来以为在咖啡店的工作只是临时过渡,没想到她却是正儿八经的full
time员工。
南漪其实可以理解james的不解和好奇,如果换一个方式问,南漪很乐意跟他分享自己的想法。可偏偏他的问题充满指向性,尤其是“好歹”这个词不该用在这裏,和那天的“居然”一样让人不舒服。
反正向野绝对不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南漪记得当时第一次和向野说,自己毕业不想做会计这行了,想找个自在又没有压力的职业,甚至最好是在家摆烂的时候,他听完摇头晃脑拍手鼓掌,说让南漪想干嘛就干嘛,实在不行他可以养她。
当时的南漪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开心,反倒内心龃龉。她和向野分享想法的初衷又不是想让他“养”,况且这种不负责任发言分明就是画大饼。
可现在想想,也许她是过度揣测向野的单纯心思了。
之前经常听人说,当你遇到一个新人总会下意识跟前任比较,当时还没当回事,如今一看好像是这样的。
南漪沈默片刻,扬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脸,说:“这句话我爸妈也总跟我说。”
james隐隐觉出藏在这副明媚下的冷意,于是放下手中的杯子,认真说:“jessica,我没别的意思,如果冒犯到了我说声抱歉。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好的专业,毕业之后只在咖啡店工作有点可惜。”
接着,james为了解释自己纯属一片好意,将观点列出了个一二三。他首先说,悉尼大学商学院在世界排名又靠前了,这就意味着含金量更高了。又说南漪当时雅思直接考了四个8,也已经拿到澳洲的永居身份,所以口语优势也应该好好利用。最后让南漪将格局打开,把目光放长远。
这一套说辞让南漪仿佛听到那晚的对话。她问他口中的“格局”是指什么,他直接提出offer——欢迎南漪加入他的会计事务所,并且是墨尔本分公司。
绕了一圈难道只为了说这个?南漪不可置信。
见自己一厢情愿的发言最后只收获了一个客套的“谢谢”,james终于不再陈列自己的观点,最后象征性补上一句:“当然一切还是以你的意愿为主,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激情发言过后又落脚在“尊重”二字,南漪觉得他前后矛盾。即使内心烦躁,她还是简单说了自己的想法,“可能是我没那么远大的志向吧,在咖啡店挺开心的,老板付我比manager更高的工资,让我管店裏的订货和出入账,这样也算专业对口吧。”
南漪很少为自己辩解什么,她一口气说了许多,可james却一副惋惜模样,继续劝解她:“你要学着走出舒适圈。”
“舒适圈”,这三个字是南漪经常听到的。
她微信置顶的三人群聊裏,从毕业开始就讨论这个问题。只是后来南漪发现“舒适圈”和谈感情的原理相同,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于是她问:“我有些好奇,对你来说跳出‘舒适圈’代表什么?”
也许是南漪露出求知的眼神,这大大激发了james的教育细胞。
他说自己在悉尼的会计事务所已经在业内小有名气,于是便毅然决然去别的城市开分公司,他的目光是放眼整个澳洲,而不是把自己的事业锁在一个城市。
不得不说,听上去james的“格局”确实不算小,只是南漪并不感兴趣他的远大志向。对james来说,他的“舒适圈”是悉尼的事业,可在南漪看来,他的“舒适圈”却是一成不变的华人圈子。james的事务所从员工到客户群体都是以华人为主,澳洲本来就是一个不需要会讲英语也可以生存的国家。
然而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南漪向来不愿跟别人争论出什么结果。
她听完这番长篇大论,半晌后不疾不徐地说:“嗯,谢谢你,我会好好考虑的。”
说完她脑中忽然又浮现出吴小言吐槽自己的老板那句话,有些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好为人师。
手边杯中的水又见了底,james贴心添满,南漪道谢。之后james起身去洗手间,南漪则看着桌上放置的茶杯蜡烛发怔。
这间餐厅格调偏黑色系,氛围是暖光,每桌都会配一个茶杯蜡烛,将气氛烘托得更加温和了。看着烛芯上跳动的火光逐渐有熄灭的趋势,南漪用手指碰了一下茶杯,紧接着,杯中融化的蜡油将烛火彻底熄灭。
这时有服务员细心地察觉到桌上的情况,上前更换了新的蜡烛,询问南漪用餐体验。南漪慷慨给出很高的评价,顺便叫服务员把账单拿过来结了,并且给了10%的小费。
澳洲的餐饮业不像英国,没有“强制”给小费这一说,只是有些餐厅会在周末和节假日加收10%左右的额外服务费。除去明码标价的额外费用,其他全凭客人心意,随性极了。而咖啡店更是只在收银臺旁边放一个罐子写上“tips”,看上去更像在对客人说,“你t爱给不给”。
南漪通常出来吃饭没有给小费的习惯,而今天她是真心觉得这间餐厅的服务不错,至少眼力见满分。
james出来后见南漪已经结好账,有些无奈,他笑着摇摇头,说南漪总这么客气。
南漪也笑笑,没有拒绝james要送她回家的好意,在回去的路上对他说,她还是更喜欢目前一个人的生活模式。
james流露出一丝意外神色,接着很快会意。他略表遗憾,两人在楼下告别,笑着和对方说下次见。
然而这次两人的“再见”和之前的每次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