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漪也跟着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吴小言宣布:“我辞职了。”
“啊?”
向野楞了楞,不敢相信,“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我辞职了啊,就这么简单。”
吴小言说。
“别冲动啊言姐!”
向野擦了擦手走过去,“要走也是那个造谣的人走,你走什么啊?”
吴小言说:“我早就想走了,所以谢谢她。”
她耸了耸肩,对比于十分钟前,现在的她像是换了个人。
洒脱又果决,简直像是换了个人格。
向野始终劝说,南漪在一旁没有加入。
她似乎早就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虽然我们老板也不是什么好鸟,但是这件事肯定不是他指使的,他还指望着我手裏的客人给他推单子呢。不过他也只是暂时不想动我罢了,搞不好这个erica抢着做视频账号就是老板授意的,反正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
吴小言手机t响了一声,她边回覆消息边继续说,“我也懒得知道究竟是不是那个erica搞的了,反正帖子我举报完了,也辞职了,过几天心情好了再发个视频阴阳回去!”
她忽然想到什么,挑了挑眉,“南姐,你和了了到时候帮我好好润色一下发言稿,等我们老板看到了,搞不好还会对我这个受害者挺愧疚的。”
南漪笑着点了点头。
一旁的向野仍旧头疼,他怕吴小言是一时冲动的决定,好心提醒:“可是你明年才能考出律师牌照,现在不是跳槽的好时候。”
“谁说我要现在找新工作了?”
吴小言说,“顺利的话,三个月之后我就拿到牌照了,这段时间我刚好在家认真覆习,这样不好吗?”
向野总算放下心来,“行行行,不愧是言姐,还是小的见识浅薄,多余担心了!”
吴小言抱拳回礼,继续说:“况且我手上好多做配偶移民的客人,都是跟了我好几年的,我辞职了公司留不住他们的。以前我道德高尚不接私单,现在可好了,老娘就要把这些客人都带走接私单!卷死他!”
南漪听完笑了。不得不说,她还是很了解吴小言的。
而向野听到这条条清晰的发言,一时震惊到说不出话,原来他离开的这三年,吴小言也变了许多。她并不是丝毫没有长进,反而从前大家不认可的那些“无法共情”、“没眼力见”、“铁石心肠”等等缺点,如今都成了她保护自己的武器。
处理完一切,南漪没有急着放吴小言回家,留她多住了一晚。
第二天起床,吴小言突发奇想非要回公司收拾东西。她说,不想当着同事的面卷铺盖走人,有点丢脸。
南漪理解,但还是提醒她要遵守公司的劳务合同。吴小言说,合同上写着辞职要提前两周给通知,算下来之前攒下来的年假、病假,抵消后刚好够她现在走人。
于是两人陪她一起回了趟公司。
送吴小言回家路上,南漪满是感慨。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呢?她能否做到像吴小言这样洒脱?
应该不行吧。
南漪想,事情发酵后,她至少要先消失几天放空自己,然后在“tell
me”上发一条吐槽贴,等听到足够多的共情声音,才会平覆心情、处理事情。而事情解决之后,她也许又会用几天、甚至更久的时间去回味咀嚼。
这样看来,她似乎是一个喜欢逃避问题的内耗型人格。
而吴小言恰恰相反,她的怒气值会在事情发生的当下迅速攀升,当升到顶点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沈,所以她才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情绪熨烫平整。
南漪有些佩服。
当晚他们在吴小言家随便叫了外卖,为了庆祝闺蜜脱离苦海,三人跟视频对面的程了一齐举杯喝完了一瓶红酒。
实际上那瓶红酒几乎是吴小言一人喝完的,所以最后南漪看着她躺到床上之后才离开。
等电梯时,南漪和向野对视一眼,同时嘆了口气。
“言姐也不容易啊。”
“嗯,是啊。”
“她和张弛真的没可能了吗?”
“不知道。”
又是两声嘆息。
“那最近我们多关心一下言姐吧。”
向野说,“电梯来了,我们走吧。”
“好。”
南漪刚走了一步,发现自己落了东西,“我没拿包,你等我一下。”
“嗯,好。”
于是南漪独自折返。
她和吴小言有彼此家裏的钥匙,怕吵到人,她轻手轻脚地进去。
本想拿到吧臺上的包就离开,谁知转身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她停住,扭头看了一眼主卧房门。
吴小言正躲在被子裏嚎啕大哭。
也许很多年后她都不会忘了此刻的心疼。
那个为自己身披铠甲的人,原来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舔舐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