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洛暹牵着苏鹤从后臺下面走出来,稚嫩的声音扬声喊道:“妈妈。”
剧场很大,也很空旷,所有人都在急着寻找孩子,场面一度很嘈杂,但宋涣之还是立刻就听到了季洛暹的声音,猛地转过头看到他牵着苏鹤在舞臺下面看着她。
宋涣之那颗慌乱的心终于稳定下来,冲过去搂着苏鹤颤抖着问:“小鹤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阿姨快急死了!”
苏鹤第一次见她这样难过又着急,被她的语气吓到,缩了一下肩膀,声音带着哭腔,“对……对不起……小鹤错了……阿姨别生气,别生气小鹤的气。”
苏鹤的容貌充分的继承了他父母的优良基因,特别是那双水灵的大眼睛,像极了他妈妈。每每宋涣之与他对视都会想起闺蜜,心裏十分难过。她红着眼抱住苏鹤,“不气,阿姨没有生气,就是太着急了。小鹤乖,以后不要乱跑了。咱们回家。”
季渊抱着他,苏鹤乖巧的趴在叔叔的肩膀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在月色下明亮的像黑珍珠,时不时偷偷看季洛暹。
季洛暹察觉到他的目光看过去,苏鹤目光一惊赶紧闭上眼。
季洛暹:“……”
“小鹤,你今天跑到哪裏去了?怎么一直躲在后臺不出来?”季渊低沈稳重的声音在苏鹤耳边响起。
宋涣之和季洛暹同时看向他。
苏鹤垂下眼睑,嘟囔道:“我……本来想去找叔叔阿姨的,可是你们都在和别人说话,好像很忙的样子。我……我就……就跑到后面玩,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宋涣之说:“以后千万不能这样了,来剧院一定要第一时间叫我们。让叔叔阿姨知道你在哪裏,知道吗?”
苏鹤的小手攥着季渊的衬衣,小脸儿无辜得很,“知道了阿姨。”
季渊又问:“洛暹,你是怎么找到弟弟的?”
“我们都小孩,小孩当然知道小孩子喜欢的去的地方啊。”季洛暹理直气壮的说。
季渊轻笑,“我还以为你讨厌弟弟呢。”
“……”季洛暹有点心虚,和苏鹤对视了一眼,迅速的转开了目光。
夏日的夜晚像蒸笼打开一角,终于有那么一丝微凉缓解燥热。沿路的暖黄路灯照的通亮,蚊虫在灯下飞个不停。
凌晨的马路寂静无声,季渊抱着苏鹤、宋涣之牵着季洛暹,地上的影子被拉的老长老长。
回到家裏宋涣之安顿苏鹤睡下,守在床边将他哄睡着了再走。
混乱的夜晚终于归于平静,窗外的月亮波澜不惊的挂在天空,与漫天繁星笑看这场恶作剧。
蓦的,苏鹤的房门被悄悄打开,一道小黑影钻了进去站在床前。
“别装了,知道你没睡。”
苏鹤的卷长的睫毛微颤,睁开了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与季洛暹视线相交。
“为什么不告诉爸妈我们在玩捉迷藏。”季洛暹问
“为什么撒谎?”季洛暹又问。
苏鹤把自己的裹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双眼睛,软糯糯地问:“季哥哥,你……是故意把我扔在那裏的吗?”
季洛暹:“……”
“季哥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季洛暹:“……”
苏鹤来了这些日子他们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苏鹤不是那种活泼开朗的类型,季洛暹也因为心裏对苏鹤不满,很少和他搭话,之前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今天说得多。
向来伶牙俐齿的季洛暹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小两岁的人堵得说不出话来。
搞了半天他都知道,季洛暹索性也不瞒着了。
“对,我就是讨厌你。”季洛暹气冲冲的,“你一来爸爸妈妈眼裏只有你了!什么都要和我争,什么都要跟我抢。”
小孩子心性单纯,他只知道因为苏鹤的到来,原本属于他的东西都变了,他不高兴,他嫉妒,他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发洩心中的不满。
“我没有想挣,也没有想抢什么。”苏鹤把被子往下拉了点,露出圆润的小下巴,眼神可怜巴巴的,“季哥哥,你别讨厌我行不行?我会很乖的。”
季洛暹被他奶呼呼的样子萌的火气下了大半,仍然垮着脸,冷酷地说:“你本来就应该乖!这是我家!不是你家!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不是你的!”
苏鹤漂亮的眼睛裏涌上了泪水,如珍珠般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打湿了耳边的鬓角,“我……我知道。呜呜呜呜……”
“你别哭啊。”季洛暹有些慌,他不懂苏鹤为什么突然哭了,动作粗鲁的帮他擦脸上的泪水。
苏鹤在床上缩成一团,眼泪哗啦啦的流,没一会儿枕头上湿了一小片。他抽噎着,声如蚊蚋地说:“我……我爸爸妈妈没有了,护士姐姐说他们死掉了。”
季洛暹震惊地瞪大双眼,对他的话难以置信。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其实……我都知道的。叔叔阿姨没告诉我,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呜呜呜呜……”
压抑在苏鹤心裏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心裏的委屈、痛苦、难过、伤心、恐惧,在这个夜晚彻底的流露。
他年级小,可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他知道死亡的意思是再也见不到了,知道爸爸妈妈永远离开了他,他再也没有亲人了,他成了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季洛暹不知道这茬,着实惊着了,为刚刚的口不择言懊悔。动作生硬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语气别扭地说:“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