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鹤缩在房间裏的角落裏,双眸无神的看着黑暗裏的虚空。他已经坐在这裏六个小时了,从下午到傍晚、从夕阳到夜幕。那双明亮的双眼暗淡无光,眼裏再没有任何的神采飞扬。
他抱着自己缩成一团,脑子裏混杂不堪,各种覆杂的情绪交织成一片紧密的大网,他如同一只脆弱不堪的困兽,在窒息的黑暗裏痛苦不堪、无力挣扎。
客厅裏传来了声响,房门一开一关,沈重的脚步声停在季渊夫妇的卧室门前,紧接着苏鹤听到了季洛暹的声音:“爸爸妈妈。”
苏鹤无神的双眸动了动,指尖轻轻颤动,心臟缩成一团,已经死机的大脑随着季洛暹的声音慢慢重启。
哥回来了……
他回来做什么呢?和叔叔阿姨谈话吗?谈什么呢……谈论如何不要他了吗……
苏鹤痛苦的闭上眼,把头埋在膝盖上,一种面对季渊夫妇都没有的恐惧感如同潮水席卷而来,将他几近破碎的思绪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房门打开,季洛暹无声的走了进来,手掌贴上他的发顶,轻声呼唤:“小鹤。”
苏鹤肩膀一颤,缓缓地抬起头,在黑暗中对上季洛暹心疼怜惜的双眸。泪水滴落,沙哑的声音中是无助的绝望:“哥……”
季洛暹的心放佛被尖锐的匕首狠狠的凌迟般疼痛不已,想也没想的将苏鹤揽入怀中。
盛夏的天异常闷热,可苏鹤的身体格外的冰冷,季洛暹抱着他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对不起。”季洛暹低沈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胳膊紧紧的抱着苏鹤,想将怀裏的人捂暖,“这些事情不该你面对。”
从小到大季洛暹都是盛气凌人的,他骄傲、自负、张扬,是那颗永远不会堙灭的太阳。此时如此悲痛的在他耳边呢喃道歉,苏鹤心痛的无法呼吸,他不愿意看到季洛暹这般低落的样子。
苏鹤任由他抱着自己,泪水打湿了季洛暹的衣口。半晌,苏鹤颤抖着问:“哥,你想过以后吗?”
“想过。”季洛暹回答的没有半分迟疑,他抬起苏鹤的脸,手指轻柔的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苏鹤眼睛已经哭肿了,借着昏暗的夜色,那双秋波粼粼的双眼此刻通红。季洛暹的温柔成为了妖冶的罂粟,明知已经不能再接受,却又无比贪恋。
“从和你在一起时我就想过,我想过无数被发现或者主动坦白的场面,想过许许多多需要一起走过的难关。苏鹤,不论我想过多少以后,未来的每个以后都必须有你,你明白吗?”
季洛暹的声音不似往日悦耳磁性,仿佛是粗粝的砂纸,每一句话都敲在苏鹤的心间,令他已经血肉模糊的心臟努力搏动,只为心爱人的一句爱意、一份承诺。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再也无法隐忍,如同海浪撞礁岩般怦然迸发。苏鹤的泪水模糊了脸庞,崩溃地嚎啕大哭:“我明白哥,我明白……可是……可是我不能毁了你啊……你这么优秀……学校那么看重你……以后以后一定会成为演员的……日后传出你有一个同性恋人,他们该怎么看待你啊……”
“我不需要别人怎么看待我!”季洛暹嗓音悲悯,眼神闪过几分狠意,“我只知道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们没有任何错,为什么要去看别人的眼光!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就够了!”
他可以承受学校的压力、父母的责怪、同学异样的目光,可他唯独不能接受苏鹤的退缩…
苏鹤捂着脸,源源不断的泪水从指缝中溢出,他修长柔美的颈部因为他的颤栗而紧绷。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痛苦的时候会这样,五臟六腑都被灼伤般,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开口需要勇气和毅力。
“哥……这件事会成为你的污点……”
“我的感情绝对不会成为污点!”
“哥……你的演员梦才刚开始……”
季洛暹的手指骤然收紧,力大的几乎要把人的骨头弄碎,凶狠捏着苏鹤的脖子,让他被迫抬起头看着自己,眸中全是狠戾的决绝——
“苏鹤,我从不觉得喜欢你是一个错误,我的演员梦也绝不会因为这个而破灭!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在意你的态度!我可以不做演员,可以转向幕后,编辑、导演……总之解决的办法都比困难多!父母如果无法接受,那就想尽办法让他们接受!世俗如果容不下,那就对抗世俗!”
季洛暹低声的咆哮震的苏鹤耳道发麻,他从来没有见过季洛暹如此气急败坏、焦急惶恐的模样。
他的哥哥永远都是带着嘲讽和讥笑高高在上的捉弄他、带着疼爱和宠溺甜言蜜语的哄着他。
哥哥不该是这样的………不能因为他乱了分寸,怎么能为了他放弃梦想呢?
苏鹤眼眶发酸发涩,泪水放佛已经流干了。
季洛暹将人抱在怀裏,想要将人融入骨血,喷在苏鹤颈肩处的呼吸在轻轻抖动,洩露了他慌乱如麻的心。
过了许久,季洛暹哑着嗓子轻声开口,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小鹤,给我一个承诺,告诉我你不会逃避,你会和我一起面对。”
他什么都不怕,所有问题都有解决的办法。他怕的…是苏鹤的软弱,没有和他一起携手的决心。
满是荆棘的道路若是一个人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苏鹤张了张嘴,嗓子放佛被堵住了般说不出话来。
黑暗中两位少年的身躯紧紧的抱在一起,黑暗给了他们片刻的安宁与保护。窗外惨白的月光落满窗棂,给了他们一地的凄冷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