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的日子大雨莲蓬,倾倒而下,皇宫内寂静一片,甚至能听到雨的声音判断那雨是用怎样的姿态落下的,耳边哗啦啦的一片,仿佛是隔着重重云雾来自另一个世间的声响。
天空的深蓝色像是被浸泡和腐蚀过的那般总是有所残缺,总是让人有一种寒意从脚尖冒到头顶。
昭阳殿中,众大臣以谢太师为首跪在太子脚下,在许多重臣眼裏,谢太师已经彻底腐朽了,从他提出要皇上退位训政开始,就已经堕落到连残骨都找不到了。
如今这般光景亦是如此,谢太师端着庄重厚实的语调说着:“太子殿下继位乃是顺应天地,民心所向,为了本国安定繁荣,本就是大势所趋。”
其他大臣纷纷附和道:“请太子继位大统,号令天下。”
“太子殿下德才兼备,爱民如子,贤名远播,正是天兆所显。”
裴夜坐于正上方,他并没有因为下方源源不断的讚美而高兴,也许世界上只有这样一个男人,能够在接受别人讚美的时候表现的如此冷酷。
他忽然抬手示意众人不要再说下去了,他道:“众爱卿的意思,本宫已经明了,为了江山社稷天下苍生,本宫也就顺应天意不再推辞。”
谢太师立刻说道:“太子殿下能够这样想,足见大仁大义。”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清冷而倨傲,似乎立刻就能想到说话人那张嘲弄世事的脸,他说:“敢问皇兄,如今皇上可还安好?“
走进来的人正是沈玉,他一身白袍风姿卓绝,长长的头发束在脑后整个人白面如玉。他走进大殿便是这样一句咄咄逼人的问话,裴珏自然也不输于下风,他也是扯出淡淡的冷笑说道:“原来是多日不见的皇弟,那日皇弟王府不知为何忽然起火,转眼就不见人影,数日后才知道原来是已去了藩地。”
沈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他道:“还请殿下直接回答臣弟的问题。”
裴夜缓缓起身,两人目视着对方,一个冷酷阴沈,一个则是清冷卓绝,裴夜说道:“父皇昏睡至今,身体安好。”
“既然父皇身体安好,那么何时传位,这难道不该是父皇亲自拟定,太子皇兄如此便擅自决定此事,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孝道?”
裴夜不动声色说道:“父皇尚不清醒,国家之事势不容缓,本宫没有义务在继续为皇弟你解说下去了,你擅闯昭阳殿扰乱朝堂,可是知罪?”
不知何时,沈玉身后忽然站出来一个女人,别人不认识裴夜却是化成灰都认得,那是柳慕言。她的神情同沈玉是那样的般配,都是天生带着倨傲骨子裏冷漠的人,她站在那儿面色寡淡,却略带深重说道:“请太子殿下容许臣说几句。”
不等裴夜说话,柳慕言便道:“储君继位,乃是国之根本,但是历来都是由天子亲自拟定,太子殿下如此行径,却是将礼法都视作何物?天子病重太子监国本事顺理成章,却从不见有天子尚在太子擅自登基的先例,天子以礼治天下,倘若连这最基本的礼法都偏废了,何来名正言顺?之前听闻沈贵妃娘娘收去了另外四妃娘娘的权利,天子重病,太子不黄榜天下寻访名医,反而给自己的母妃不断巩固权利,岂不授人以柄,让天下人耻笑。”
这番话说的深重,字字有据,不由得让裴夜脸上也难看了几分,他就之前就一直派人在找柳慕言,他知道倘若一日找不到柳慕言他就一日不得心安,如今看来当初真的应该直接带走她或者毁了她。
先前还拥戴太子的那些大臣此刻都被这番话训斥的有些脸红,这样做只是为了拍太子马屁而已,他们也知道的有违礼节的做法,如今被这样赤·裸·裸的点出,都是汉儒书生出生,未免都觉得有些羞愧。
柳慕言咄咄逼人不肯松口,继续反问道:“太子殿下,恕臣直言,太子殿下能否给予臣几个解释。缘何淮安王府一夜之间大火烧尽?缘何自天子病重所有亲王都被太子殿下禁闭于家中?缘何勋贵人家,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府邸的门口都多了一批看守的人员?缘何还未就藩的淮安王太子殿下就要其率兵去镇压端王?甚至缘何天子认为只是家事的西北端王到了太子殿下口中变成了逆贼?”
事到如今,猪脑子都听出来了,这淮安王就是冲着太子来的,这咄咄逼人的小娘们就是淮安王从官柳氏。
裴夜也不是好糊弄的主,以为这几个问题就能把他逼得说不出话来那还是太天真了,他依旧四平八稳地站在那裏看着众人,不急不缓地说道:“有些问题本宫觉得没有必要对皇弟解释,不过你说的端王的事,端王杀民冒功,妄启边衅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本宫从来讲究事实依据,不会乱下定论。至于缘何淮安王府一夜大火,本宫又怎么会知道,本宫还没有问皇弟,缘何你擅自离京?”
沈玉浅笑一声,“擅自离京?怕是殿下误解了,臣弟始终在京都半个脚都没出去,除非殿下有证据证明臣弟曾经出过城门?”
“你擅自仰仗父皇的令牌屡次抗旨,本宫一直隐忍不发,却不想你不知悔改,如今更是擅闯大殿扰乱朝堂,该当何罪?”
其实同时,裴夜在心中一直掂量着,沈玉显然肯定是回过藩地了,那么他这次回京是孤身前来还是带着他的淮安十万兵士一道前来。但是倘若沈玉是带兵前来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感觉到,但倘若他是孤身前来,还真是不知道哪来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