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慕言拿起一个茶杯,定定心心坐在那儿一点点抿茶,眼眸低沈,似乎在思索,这河东的地她是要定了,没有比这儿更值的土地了。
上一世,她和冷若曦从未正面交锋过,就像古时候那两军对垒的“王不见王”,没想到这一世却一而再的和她扯上关系,看来她既然打算从商,那冷若曦必定是她路上最尖锐的荆棘。
柳慕言安慰着母亲说道:“娘,你不用担心,女儿自有办法。”
柳母看着柳慕言在抽屉裏拿出了纸和笔,心裏忽然觉得,女儿是已经有了应对的策略了。
随后柳慕言便拿着笔在纸上画了起来,也不像是在写字,好像是在画鬼画符,过了半响,柳母才明白过来,女儿这是在画棋谱。
这棋谱叫做《桃花泉弈谱》,是上一世柳慕言的老师,也是举朝有名的棋士范西屏的杰作,是“清流派”棋路的创始者,那《桃花泉弈谱》是某一日范西屏在桃花泉泛舟忽然顿悟出来的棋谱,回去后画出来顿时轰动了全国。这《桃花泉弈谱》其实有许多章,每一章她都记得,她只画出了其中的一章。
上一世她牢记老师这三十六章棋谱,每一次与人对弈,即使是全局危急,只要按照范西屏的思路出棋,无数次化险为夷、柳暗花明,七十二路棋死而覆生。
但是这《桃花泉弈谱》按照现在的时间来算,应该是在十年后范西屏才创作出来的,现在世间还没有这个东西。
柳慕言深知上一世那文阁老就是范西屏的铁桿崇拜者,从小就热爱下棋,自从认识了范西屏,只要一有机会就去找范西屏对弈,虽然次次都输,但是乐在其中,文阁老对下棋的热爱已经到了狂热的地步了。
柳慕言把这其中一副棋谱画出来,就是打算给他送去,只要他肯帮自己开一个金口让裏正把地卖给自己,这章棋谱她就全盘奉上。
她知道文阁老肯定会答应,因为她知道他痴迷的程度。
柳慕言将棋谱画好,正打算收拾起来带走的时候,裴珏正好走了过来,他只看到柳慕言在房间裏忙了一下午,却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走进来就看到柳慕言画完的棋谱,裴珏对棋谱没有什么研究,在民间多年也不知道怎么看棋谱的精妙,只是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柳慕言把自己打算献棋谱的事告诉了裴珏,裴珏皱眉道:“你连是不是有机会见到文阁老都不知道,怎么那么有自信?”
裴珏有没有见过文阁老柳慕言不知道,但是柳慕言知道裴珏的父亲端王和文阁老是老政敌,所以裴珏自然对文阁老不会有什么好印象,也不会傻到去找文阁老,说不定直接被文阁老卖了也不一定。
柳慕言把东西收完,冲裴珏笑道:“我确实不知道,但是总得一试,明日你不用和我一起去了。”
——
随后柳慕言便去了文阁老的府邸,她怀裏掖着那棋谱,走到燕京最大的宅院门口,她看着那富丽堂皇的大门,曾经她也是住在那裏面其中的一员。
只是那种日子虽然奢华,却不自由,所以有时候还是也会羡慕冷若曦这样,虽然削尖了脑袋想往上流社会挤,却依靠的是自己,不像她,曾经靠着家族的权势,而家族裏的人却只把她当初政治的工具,就像那一棵树,一幅画,一个花瓶。
柳慕言没站多久,门口的守卫就过来问话了,守卫道:“小妹子,你有什么事?”
柳慕言直直地站在那裏,眨了眨眼睛,略带着无辜说道:“大哥哥,我想见刘管家,我有事要对刘管家说。”
这种时候,如果直接说见文阁老绝对会被打出去,而且她记得文阁老府上管事的姓刘。
那守卫一听柳慕言竟然叫得出管事的姓氏,大概是熟人,便道:“那你等着,我去喊刘管家。”
随后刘管家便走了出来,他看到柳慕言,便对那守卫说:“我不认识这娃,你为什么说这娃认识我?”
那守卫还没说话,柳慕言就插嘴道:“刘管家,我有个东西想劳烦你。”
刘管家打量着柳慕言道:“什么东西。”
柳慕言拿出那棋谱给刘管家说道:“请刘管家过目。”
刘管家接过那棋谱打开,原本随意暗淡的目光忽然一亮,他虽然不精通,却在文阁老身边做事多年,陪着文阁老那么久也知道怎么看棋谱的好坏,这一看反而有些惊着了。
这一张棋谱中绘制的棋路,有气势磅礴、大刀阔斧的中局弃子攻杀,也有“行至水穷、坐看云起”、起死回生、秘招陷阱般的残局屠龙,可谓是精妙至极。
那刘管家立刻说道:“这东西,你哪来的?真是妙哉。”
柳慕言在阳光下咧嘴一笑,“我画的。”
那刘管家不可置信道:“你画的?那你拿来打算做什么?”
柳慕言把自己要买地的事情告诉了刘管家,随后说道:“如果文阁老肯给我开这个金口让裏正把地卖给我的话,这棋谱我就献出去给文阁老,就当是今年大寿为他祝寿吧。”
刘管家道:“不过买块地,这有什么难的,只是这几日阁老不在家,去西郊林那儿乘凉了,要过几日才回来,等阁老回来我就会禀告此事,妹子稍安勿躁等几日便是。”
柳慕言道:“可是我怕等几日那地就卖了。”
那刘管家想了下随后说道:“这有什么,文阁老手眼通天,就算是已经变成森林都可以把你移为荒地,便说是给你块地了,只要阁老高兴,什么办不到。”
柳慕言这样听完,也稍微安心了,“那行,我等管家好消息。”
接下来的几日,文阁老还没回来,裏正顺利将河东的地卖给了金陵冷家,都交接了地契了,柳母心急的很,“女儿,这地契都给冷家了,我们这可怎么办?”
柳慕言倒是很淡定地继续每日和裴珏做着生意,过着日子,她嘴裏咬着一口馒头说道:“娘,你别担心了,过几日自然有人把地送到你手上。”
又过了几日,那裏正又是风风火火冲到了柳慕言家裏,柳慕言一见裏正,这笑容也灿烂了。
她坐在位子上笑道:“哟,裏正恭迎大驾。”
裏正用袖子擦了擦汗水,一脸奉承地说道:“我的姑奶奶啊,你和文阁老有交情您倒是早说啊,那别说是这几百亩了,几千亩都卖给您啊。”
柳慕言一脸镇定地坐在桌子旁吃着葡萄说道:“这不还是让你知道了么?”
裏正一副求爷爷告奶奶的样子说道:“大妹子,这次算是我不对,地没卖给你,你千万别记心上,文阁老家的管家亲自来我这说了,出原价把这地从冷氏手裏买回去了,然后全部送给您。”
柳慕言心裏一喜,文阁老果然是家财万贯大方得很啊,直接就送她了,她自然很高兴。
随后她笑道:“那真是太好了,以后还要裏正你多多照顾啊。”
裏正急忙点头,随后便和柳慕言去衙门把地契给交接了,柳慕言看着这平白的来的土地,心裏别提多开心。
刚走出衙门府,就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带着头纱的女人,她冷冷地站在阳光下,好像与周围热闹的集市气氛格格不入。
是冷若曦,她沈静的眼眸似乎能够穿过那白白的轻纱打在柳慕言的脸上。
柳慕言皱眉看着冷若曦,没打算说话便转身就准备走了,冷若曦却叫住了她,她的声音像是凝结成的是霜,透着难以捉摸的气息,她道:“请问你是柳慕言姑娘吗?”
柳慕言扭头看她,“正是。”
微风轻轻吹过冷若曦的头纱,有些晃动,她道:“之前我在河东买了一块地,文阁老为了把地给你,让我把手裏的地吐了出来。”
这是要找她来算账了?
冷若曦的声音还是那样很稳,没有一丝情感的牵绊,她道:“我并不好奇为什么一个连地主都算不上的农户主出身的人能买得起那些地,我只是好奇,你是用什么说动文阁老来为你赎地?”
原来,她不是为了那几百亩来找她算账的,是因为自己和她未来的公公有联系才来兴师问罪的。该不会把自己视为她的阻碍了?
太看得起她柳慕言了,她对那什么文阁老以及那纨绔风流的嫡孙并没有多大的兴趣,沈玉那样的男人,如果不是为了地位谁会嫁给他给自己找罪受,一看就是一个不疼媳妇的人。
阳光有些刺眼,柳慕言不得不瞇起眼睛去看,因为冷若曦身材高挑,她必须仰头才能看她,苍天可鉴,她并没有一丝对她不敬的意思。
可是冷若曦显然觉得柳慕言在蔑视地看着自己,她挑眉语气冷淡,“确实令人意想不到。”
这时候,裴珏忽然出现了,柳慕言猜想是自己出来的太久,母亲让裴珏来找自己了。
他穿着麻布衣裳,在夕阳的余热下走了过来,转过那街角。冷若曦看到了裴珏,柳慕言不知道她藏在头纱下的表情发生了什么变化,只知道她依旧那样笔挺地站在那儿。
裴珏走到冷若曦面前,对着柳慕言说道:“怎么还不回家?”
冷若曦看着裴珏,她的语气开始有些变得柔软,“又是你。”
裴珏这才註意到冷若曦,他皱着眉似乎在回想眼前人是谁,随后他很随意地说了声,“哦,是你。”
冷若曦微微扬了扬头,她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她随后转过头对柳慕言说道:“那柳姑娘,先告辞了。”
说完便离开了,柳慕言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女人真的很奇怪,甚至是莫名其妙,却不知男人为什么都发了疯一样爱着她。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对裴珏有着青眼相看的味道,至于具体原因,柳慕言无从知晓。
随后柳慕言便拉着裴珏回家了,土地搞定接下去就更忙了,天大的事都以后再说,眼下先把要忙的事忙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