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君心下一沈,他本来想就坡下驴,没想到这个坡是个九十度的悬崖,他不由得沈重思考,号称修真界第一人的剑宗青玄君如果吃秤砣铁了心要替华阳女君出头,他们书门幸存的几率能有多大。
华阳看情势不对,急忙上前一步,抓住赵铮要提剑的手:“不要拔剑!”眼下搅入其中的只是春山宗和百乐门,若是赵铮拔剑,在云中君的眼中就是剑宗和春山宗结盟对付百乐门,难免会进一步激怒云中君。
情急之下,华阳重心不稳,整个人几乎扑在了赵铮身上,两个人像一对纹丝合缝的剑和剑鞘,紧密的贴在一起没有任何空隙。
温热柔软的触感是如此真实,像是两颗熨烫的心紧紧相贴。赵铮眼眸温柔,横过一条手臂揽着华阳的腰肢,帮她保持平衡。
他含笑看着华阳,不紧不慢的从储物空间裏取出一把玉石琵琶。
华阳看着差点要扑到赵铮身上阻止他拔剑的自己,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朵根,手忙脚乱的从对方身上爬起来,小学生一样乖乖站好。
丢人丢大发了,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送你的礼物。”
一整块的上等白玉灵石骨架,琵琶身上镶嵌着五色灵石排布成的成对鸾凤,背上是以金线镌刻的层层防御法阵,全身上下无一不是上品的炼器材料,令人奇怪的是,这么名贵的琵琶,颈部和身上的主要材料却都是凡间的凡木,像极了龙袍上的一块块补丁。
华阳顾不得疑惑,修长的手指来回不停的留恋抚摸,美眸中满是欣喜:“真的吗?”她可太喜欢这把琵琶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把看似全身补丁的琵琶,她一见就十分亲切,连颈上的磨损都十分熟悉,仿佛之前无数日夜抱在怀裏一般。
“这把琵琶我想送给你很久了,如今正是时候。”这把琵琶是王府旧物,曾经承载了无数恩爱甜蜜的时光,原本以为那些旧时光早已随大火消散,没想到还能从废墟裏找到它的残骸,这些年,赵铮用了无数的天材地宝修覆它,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把它交给主人的手中。
赵铮专註的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明亮而炽热:“姐姐,我懂你的意思。”
姐姐放心去,狗狗永相随!在赵铮看来,多大点事,他家姐姐怎么高兴怎么玩,反正打不赢还有他,谁敢欺负华阳,赵铮就敢让对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至于什么修真界大势,什么制衡之道帝王心术,在赵铮这裏通通都是狗屁!
他凄风苦雨三十年,九死一生从一颗没人疼没人要的小白菜进化成食人花,就是为了保护姐姐不受欺负,如今他刚刚享受了一丝家庭的温暖,还没在姐姐怀裏躺够呢,谁敢动华阳一根汗毛,他就敢动对方全家。
但是华阳不这样想啊,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含情脉脉的看着你,对你说姐姐,我懂你的苦心。谁能不心动呢,起码,华阳以为赵铮这回真的不搞事了。
融融暖意,如春日微风,滋润着华阳的心海。如果你有一个心上人,这个人和你志同道合,三观一致,他理解你的想法,支持你的理想,你甚至不用开口,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就能明白你要干什么,甚至还能积极的给你打辅助。这样体贴的情人,让人怎么能不爱他。
加满了心意相通和自信buff的华阳精神抖擞,全身上下都闪耀着耀眼的光芒,磅礴的灵力挥发的战意让众多修士纷纷不自觉的退后到两位元婴修士的战场之外。
出人意料的是,云中君并没有亲自出手,而是把这场比试交给了他的师弟。这场琴与笔的战斗,优美琴音流淌而下的飘逸杀机和书墨挥洒间的金戈铁马,尤其是琴弦飞扬中的条条金龙,直到无数年后还被津津乐道。
判官笔落地,杀伐之声暂歇。
华阳琵琶半抱,抱拳道:“道友,承让了。”
书门的修士们现在顾不上和华阳假客套,谁也没想到仅仅是观摩两位元婴道君斗法,他们的两名金丹弟子竟然当场突破,晋升元婴了。这对着急提升门派实力的书门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相比之下,连输给华阳半招也不算什么事了。
果然不能闭门造车,弟子们还是要多出门切磋才能更好的提高自身。
书门的长老们甚至想:如果每和华阳女君打一场就能多两个元婴,他们愿意花重金聘请华阳女君来百乐门揍人!
不知道其他宗门的修士们揍人有没有这么好的效果,书门的长老们已经暗搓搓盘算着找机会联合剑宗和春山宗一起举办个武林大会啥的了。
书门的修士们忙的团团转,给渡劫的同门布下防御大阵、紧急疏散人群、安抚诗词大会的其他考生,还要组织其他弟子观摩参悟雷霆劫后的天道之力。桩桩件件,哪一件拎出来都比玄姬这块小饼干要重要。
好久没这么酣畅淋漓的打过一场了,她心裏也是痛快的紧。华阳开心的抱着琵琶站起来,不料胸腹间猛然一痛,像有一只大手在撕扯着她的五臟六腑,痛到华阳两眼发黑,恨不得立刻用头撞墻把自己撞晕过去,华阳一个身影不稳,晃了两下。
赵铮註意到了她的异常,不动声色的从背后揽住她:“别慌,别怕,跟我走。”有人高马大的赵铮充当人形支架,华阳总算松了一口气,勉强装作若无其事,一行人不紧不慢的离开现场。
不知是华阳演技太好,还是修士们近视眼度数太高,脸色惨白,双腿虚浮全靠赵铮架着走的华阳一路上楞是没被人发现破绽。
直到春山宗的飞舟升空,关上舱门的剎那,勉力支撑的华阳这才放下心来,她再也支撑不住,一口血喷出,身体软软的向前倒了下去。
华阳神魂受损,旧伤未愈,刚才又拼劲全力一战,情急之下,旧伤覆发。
赵铮急忙搂住她的腰,软玉温香在怀,却无心欣赏。赵铮扣上华阳的手腕,急忙为她输送灵力,稳住她暴走的经脉。
足足一刻钟之后,华阳呼吸平稳了下来,惨白的脸色也有了几分红意,赵铮才敢小心的抱起华阳,把她放在床上,赵铮本人依旧兢兢业业的充当人肉靠枕。
“良言难劝该死鬼,她早已不是你师妹了,姐姐何必三番两次袒护她,为了她甚至不惜伤了自己。”
这话酸裏酸气,实在不像是赵铮平时会说的,华阳听了好笑,眼角瞅一瞅臭着脸色的赵铮。
赵铮小心的用手帕擦去华阳唇角的血迹,又取出一壶灵茶,轻柔的递在华阳唇边。
华阳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顺气,这才恢覆了几分:“我知道,可那是玄姬的身体,若是以后玄姬回来了,没有了身体,她要如何活?”
看着怀裏难过的爱人,赵铮握着她的手,艰难而残忍的捅破了那层窗户纸:“那具身体修炼了无上宗的魔修秘术,早已被改造成了魔修的躯体,就算玄姬回来,这具身体也不能用了,”
灵气和魔气不相容,玄姬一个根正苗红的正道修士,被强行塞在魔修的壳子裏,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神魂俱灭。
看华阳不肯面对现实,赵铮加重了语气:“姐姐!”
华阳泪眼婆娑的紧紧抓着赵铮的衣袖:“我知道,我都知道,可那是我的小师妹啊,是我整个师门,天赋最好的小师妹啊,她做错了什么,平白被人夺舍了修为,败坏了名声,如今连身体都留不下。”
白铭情思太重,自己身体不好,陨落是迟早的事,老三闲云野鹤不知又云游去了哪裏,凌豹还只是只吃奶的豹,更可况东洲老家还有王位等着他继承,百年之后,能撑起东华峰的只有玄姬。
毁了玄姬,就是毁了东华峰的根脉。这种灭门传承的大仇,凌涧真人的弟子们能活吃了对方。
赵铮把华阳揽入怀裏,亲昵的贴着她的额头:“救出玄姬,也不是没别的办法。”
窗外白云翻腾,静谧的云海宛如一副优美的画卷,在云海、落日与无尽汪洋构成的壮丽诗篇中,春山宗的飞舟缓缓升空,踏进了最后一个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