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现在的问题是眼前这条土狗,送佛送到西,既然其他猫狗都放下了,这条怎么就留下了。
狗徘徊不走也不是好事,于是就拎着小狗去找死者父亲,他父亲见人来,起身擦眼泪,肯定是不好受的。
他说:“大师?我儿子……”
胡天没说什么,就点了点头,指着蒋佩芸手上的狗说:“这条狗知道吗?”
死者父亲这才看向那条狗,看了一眼就楞住了,说:“这……这是之前自己家养的……后来丢了……”
他想起什么来,喊:“大壮,大壮!”
大壮就跑了进来,后面跟着钱琳琳,她进来站在蒋佩芸身边,看着她拎着的狗。
那叫大壮的脸色发白,刚才那么多猫狗的场面显然他也惊吓到了,看到胡天反射性的离他远了点,然后又撇了眼蒋佩芸。
撇到蒋佩芸就看到那条狗,先是‘咦?’了一声,后来说了句:“卧槽!”
蒋佩芸见他这样,心想捉弄他,于是就把狗拎到他面前,说:“怎么?认识啊?”
大壮被吓的脸色发白,说:“这……这小霹雳……就……就这狗……送……送人家厂裏去了啊,怎么……”
“自己家狗送人家厂裏干嘛去?”明显所谓的厂裏当看门狗就是送去了狗肉馆。
“安……安子让送的啊……”这种事反正是真是假谁都不知道。
钱琳琳上去就是一脚,她也明白过来了,自家狗都能卖去狗肉馆,这人心是怎么长的。
在利益面前人性毫无价值可言。
可到这个份上,狗都没有咬他主人,它心裏也恨,但是它就是下不了嘴咬他的主人。
现在三人一狗在帐篷边上大眼瞪小眼,胡天说:“要不强制超度了吧,只是这样它下辈子还会卡在这个执念上,直到有一世这个执念解了才会真正解脱。”
这个说法很像恐怖片裏,自杀身亡的人,走不出自己的执念就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自杀一样。
毛骨悚然又痛苦至极。
“如果我是一条狗。”蒋佩芸说:“我主人把我卖掉,让我被人扒皮抽筋,我会想什么?”
钱琳琳想了会,说:“要……要是……我爸妈把我……卖了……”
蒋佩芸:“哎?是个新思路。”毕竟她们不是狗。
钱琳琳继续说:“我……我就祝……他们……再也不会有孩子。”
好像对应不上,难道狗的执念是让那个叫安子的再也没有狗了吗?
蒋佩芸想,要是自己父母把自己卖了,还让人这么对自己,她想她下辈子绝对绝对不要和他们再相见了。
两人想不出来,狗垂着头可怜巴巴的坐在夜色裏,两人看着心裏难受,一起看向胡天。
胡天接收到目光,想了想,嘆了口气说:“我不知道狗会怎么想,但是是我的话,应该想问问她,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吗?自己不是一条好狗吗?”
他又说:“如果她可以回答的话,我希望她说我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最好的,她最喜欢的狗。”
两人震惊,蒋佩芸瞪大眼睛说:“你不恨他吗?哪怕咬她一口解恨。”
他说:“即使有怨,我也不希望她受一点伤害。”
夜色裏他表情淡淡,说的认真。
所以,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条被卖到狗肉店的小狗,其实只是想问自己主人,是不是自己哪裏做错了?把自己卖掉是因为自己不是好狗吗?
只是这样?
她想起大花濒死前的眼神,裏面从来没有退缩,没有怀疑,只有誓死捍卫。它们不怕死也许是不懂死,但是它们懂爱。
残念却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一条好狗。
她想,大花一定知道,它是一条顶好顶好的好狗。
“你们的大花。”也许是见两人沈默,胡天出声说:“它是这个世上顶好的好狗,托生后不管是什么,肯定会活的很好。”
“要是还是狗,一定是会有很爱它的主人,活的像个孩子。”
两人红着眼眶点点头,胡天又说:“改天帮你们找找?”
蒋佩芸眼泪都要下来了,包了下嘴巴,说:“能找到吗?”
胡天点点头说:“能找到的,要相信我。”
胡天这么说两人就相信他是能找到大花的,大花一定也过的很好。
蒋佩芸感觉到自己沈入泥沼的心,被一股力量托住了,不再下坠,不再沈重,慢慢浮出泥沼,呼吸到干凈的空气。
在胃部那一阵一阵反胃的感觉,也慢慢落回到原本的位置,心裏也轻了许多,这会是来到这个狗场,心情最轻松的时候。